第377章 寒剑破执(2/2)
但就在刀气即将及体的瞬间——
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萧无踪。
他甚至没有看罗广的刀,也没有看萧轻寒。他只是凭着本能——那种深植于血脉、深埋于心底、即使被冰封数十年也未曾真正消亡的本能——动了。
铁剑出鞘。
不是华丽的招式,不是精妙的剑法。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刺向那道暗红色的刀气。
剑尖点在刀气最薄弱处。
“噗。”
一声轻响。
暗红色的刀气应声而散。
罗广的刀被震得向后荡开半尺。
萧无踪站在萧轻寒身前,背对着他,铁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中那柄铁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思考,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动用“寂灭剑意”。
他用的,是五十年前父亲教他的第一招剑法——萧家剑法起手式“守正”。
那是纯粹的、本能的、只为“守护”而出的剑。
他以为这种剑,自己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萧轻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终于涌出了泪。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萧无踪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广,又转头看向叶聆风,最后看向远方的天空。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天边有归鸟飞过,留下一串鸣叫。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淡淡苦涩的笑。
“原来……”他轻声说,“我的心,从未真正‘寂灭’。”
他收起剑,转身,看向萧轻寒。
萧轻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
萧无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轻寒的肩膀:“轻寒,你长大了。”
萧轻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叔父……”
“回家。”萧无踪说,“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看叶聆风,也没有再看罗广,更没有看那些观战的人。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向广场外走去。
萧轻寒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中。
走得很慢,但很稳。
再也没有回头。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连罗广都忘了追击。
他握着刀,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萧无踪会走。他以为萧无踪至少会和他联手拿下叶聆风,共分叶聆风身上的所有秘籍。
但现在,萧无踪走了。
只剩下他和叶聆风。
也好。
罗广缓缓转头,看向叶聆风。
叶聆风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遥遥相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人群里,东方云握紧了刀,想上前,但被周震南拉住了。
“少庄主,再等等。”花之绍低声说。
东方云咬牙:“还等什么?叶聆风已经快不行了,罗广也受了伤,现在正是机会——”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动。”周震南摇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先打,打到最后,无论谁赢,都已是强弩之末。那时我们再出手,才是万全之策。”
东方云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但他眼中,依然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而在更远的地方——广场西侧一座半塌的钟楼顶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黑色斗篷都落满了灰尘。
他一直在看,看着场中的战斗,看着萧轻寒的出现,看着萧无踪的离去。
他看着叶聆风满身的伤痕,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依然挺直的背。
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怨,有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他是东方淳。
没有人发现他。
他短暂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后,直到叶聆风的出现,他像是消失在了这古越剑阁的演武场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场战斗上,没人注意到这个本该在鸣鸿山庄的庄主,曾经来过这里,像一尊石像一样,看了整整半天。
他看着叶聆风,看着这个自己从未谋面、却夺走了自己一切的儿子。
不,不是儿子。
是仇人。
是他最恨的人,和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孽种。
是毁了他一生的人。
他该恨他的。
他确实恨他。
东方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场中,罗广终于动了。
他缓缓举起吞月刀,刀身上血色刀气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刀气,而是混杂着一股诡异的黑气——那是燃血丹药力反噬的征兆,也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他盯着叶聆风,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叶聆风……现在,没人打扰了。”
他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青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让我们……”罗广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彻底了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叶聆风!
叶聆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剑。
剑尖遥指罗广。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锐利如初,精气神再度凝聚至巅峰。
最终决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