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罪罚同存(1/2)
东方秀的闺房在鸣鸿山庄东侧的二层小楼。
自从刀剑大会后,她就很少回来。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开着,铜镜蒙了薄灰;衣架上挂着几件常穿的衣裙;书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墨早已干透。
她关上门,反手闩好,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这是一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头厚重,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东方秀蹲下身,伸手在床板下方摸索。床底很干净,没有灰尘——小荷每天都会打扫。
摸到第三个格栅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扁平的油纸包,用细绳捆着,粘在床板背面。如果不蹲下来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东方秀小心地解下油纸包,走到灯下。
油纸包得很严实,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写字,但封口处盖着东海帮主的私印——海浪托日。
正是外公的印记。
东方秀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很厚,足足有七八页纸。字迹起初潦草,越往后越工整,像是写信的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
十日前,东方秀房内。
王青云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那双执掌东海帮数十年、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此刻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是东方淳的岳父,鸣鸿山庄的姻亲,东海帮的帮主。
曾经,他以为将女儿嫁给东方淳是桩好姻缘——鸣鸿山庄是武林泰斗,东方淳是当世俊杰,女儿成了庄主夫人,王家也能借势更上一层楼。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眼看着女儿王秋芙嫁入山庄后,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枯萎。东方淳心里只有那个死去的景秀云,他的女儿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一个用来堵住长老们嘴的摆设。
他也亲眼看着外孙东方云和外孙女东方秀,是如何在父亲缺席的阴影中长大。东方云变得偏激好胜,东方秀敏感早熟——两个孩子都不快乐。
而现在,更大的悲剧发生了。
叶聆风是东方离,是东方淳和景秀云的儿子,是东方秀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真相,摧毁了东方秀,也彻底激化了东方云对叶聆风的仇恨。
王青云看着外孙那双被恨意烧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比当年的自己更可怕。当年的自己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而东方云的恨里,掺杂了太多扭曲的东西:对父爱的渴望、对自身地位被威胁的恐惧、对母亲多年委屈的愤懑……
而他的女儿王秋芙,在这一切发生后,彻底闭门诵经,与世隔绝。她不再说话,不再见人,连他这个父亲来访,都只是隔着门轻声说一句“父亲,回吧”。
王青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这一生,杀过人,夺过权,为了东海帮的扩张不择手段。他以为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生存之道。他甚至和罗广合作,盗刀嫁祸,想借刀杀人除掉叶苍——那个让他女儿痛苦的根源之一。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仇恨孕育仇恨,悲剧衍生悲剧。
叶苍死了,但叶聆风还活着。东方淳大仇得报,却比之前更加痛苦。东方秀生不如死,东方云走向偏执,王秋芙心死如灰……
这场延续了两代人的恩怨,究竟还要吞噬多少人?
王青云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帮主时,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青云,江湖路险,但做人……总要留一线良心。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又或许,已经太迟了。
王青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廊。他回到山庄给自己安排的客院,关上门,点亮灯。
桌上铺着纸笔。
他提起笔,手还是有些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他盯着那团污渍看了很久,终于落笔。
字迹起初潦草,越写越稳。
他将自己知道的、参与的、隐瞒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秀儿吾孙: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外公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我去的地方,你们找不到,也不必找。
这封信,是外公这辈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话。你要仔细看,看完后,自己决定怎么做。
首先,外公要向你,向你娘,向整个鸣鸿山庄谢罪。
我错了。大错特错。
一切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
此时的东方秀,拿起信件,不可置信的紧紧抓着信纸,一页一页接着往下看。
王青云在信中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与罗广勾结,如何参与盗取鸣鸿刀、嫁祸叶苍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没有任何隐瞒。
当她看到“碧落阁内的一片带有古越剑阁徽记的衣角,实为温奉之交于罗广,罗广交于我”时,手开始发抖。
当她看到“叶苍的‘青蛇鳞’暗器(古越剑阁掌门独门标记)一同交于我,我作为东方淳岳父,可自由出入鸣鸿山庄任何地方”时,呼吸变得急促。
而看到“我目睹了东方淳对景秀云的痴情和对自己女儿王秋芙的冷漠,认为东方淳不配拥有象征山庄荣耀的鸣鸿刀,于是主动与罗广合作,成了内应”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原来如此。
原来盗刀案不是简单的阴谋,而是一场积怨多年的情感反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