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云怒秀悲(2/2)
他没有去看那三道刀影,目光落在东方云握刀的右手上——手腕的转动角度、肌肉的细微变化、气息的流转……在坐忘心剑的感知下,一切无所遁形。
三道刀影中,只有一道是真正的发力点。另外两道,只是气机牵引出的虚影。
剑光一闪。
后发,先至。
叶聆风的剑没有去格挡任何一道刀影,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三道刀影交汇处稍前的位置——那是东方云手腕发力的起始点,也是三道刀影共同的“根”。
点在根上,枝叶自散。
剑尖触及的瞬间,东方云手腕一麻,三道刀影同时溃散。真正的刀锋被迫显形,却已失了先机,刀势半途而废。
东方云脸色再变,急忙变招。
但叶聆风的剑,已经贴了上来。
不是硬碰,不是强攻,而是如影随形般贴上刀脊。剑身与刀脊接触的瞬间,叶聆风手腕极细微地一转、一绞、一引。
力道很柔,却韧如藤蔓。
东方云感到手中刀完全不听使唤。那剑上传来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牵引力,顺着他的刀势轻轻一带。他想稳住,想挣脱,但那力道变化精妙,总是抢先一步预判他的反应。
刀被带偏,人也随之旋转。
转了半圈,停下。
冰凉的剑尖,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上。
时间仿佛静止。
土坡上,风还在吹,枯草还在摇。但所有人都僵住了。
七名山庄精锐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动。因为他们看到,少庄主的刀还握在手里,却已无力再斩。而叶聆风的剑,只要再进一寸……
东方云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剑尖,又抬眼,看着叶聆风平静的脸。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屈辱,因为愤怒,因为……恐惧。
三招。
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未拔剑,一指破刀。
第二招,拔剑,点破虚招。
第三招,剑贴刀脊,引偏刀势,剑尖抵喉。
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大到他这些年苦练的碧落刀法,在对方眼中仿佛儿戏。
“你……你……”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叶聆风收剑。
剑尖离开喉咙,缓缓垂下。
“云兄,你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东方云踉跄后退两步,刀尖杵地,支撑着身体。他死死盯着叶聆风,眼中怒火燃烧,却又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你的碧落刀法,火候已深。”叶聆风看着他,认真地说,“若论招式精熟、内力浑厚,你已不输当年的东方庄主。但你的刀心,乱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父亲的期望,山庄的荣耀,对我的仇恨……这些本没有错。但它们蒙蔽了你的刀心。你的刀,不是你在用,是那些执念和仇恨在用它。”
东方云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不知该反驳什么。
叶聆风看着他,最后说出一句话:
“云兄,我的剑,不杀被仇恨奴役之人。”
这句话像一把更锋利的剑,不是刺在喉咙,而是刺在心上。
东方云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叶聆风,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刀身映着夕阳,泛着暗红的光,像血。
被仇恨……奴役?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练刀,为了什么?为了超越父亲,为了振兴山庄,为了……报仇?
可真的需要他报仇吗?
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东方离,真的是仇人吗?
叶苍是仇人,叶聆风是仇人之子,古越剑阁是仇家……这些念头,从小就被灌输进他的脑子里。他从未怀疑过,从未想过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只要够强,只要杀了该杀的人,一切就会好起来。
父亲会振作,妹妹会回家,山庄会重回巅峰。
可现在,这个仇人之子告诉他,他只是被仇恨奴役的人。
而这个仇人之子,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支撑了他二十年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哇——”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东方云跪倒在地,刀脱手落下,砸在黄土里。他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眼泪混着血滴落。
“少庄主!”七名精锐惊呼,想要上前。
东方云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东方秀。妹妹站在叶聆风身后,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他又看向叶聆风,那个本该是仇人的人,此刻却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清明。
“我们……走。”
东方云嘶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挣扎着站起,一名精锐上前扶他。他推开,踉踉跄跄地走向马匹,翻身上马,动作僵硬。
自始至终,没再看东方秀一眼。
马鞭抽下,八骑转身,向来路奔去。尘土再次扬起,渐渐远去。
土坡上,只剩下叶聆风和东方秀。
夕阳如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东方秀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眼泪终于决堤。她蹲下身,抱着膝盖,低声啜泣。
叶聆风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
“他会想明白的。”叶聆风轻声道,“总有一天。”
东方秀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是……可是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恨,是因为还在乎。”叶聆风看着远方,“等他连恨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扶起东方秀:“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转身,继续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天地陷入昏暗。
夜,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