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出发魔鬼洋3(1/2)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肌肉,不是皱纹,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
“格鲁姆大师,”艾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这条路,是我选的。您不需要——”
“闭嘴。”格鲁姆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像一把刀,像一扇被风猛地吹上的门。他的眼睛看着艾尔,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那双浊了的、被泥沙填了一半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要浮上来。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九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走过的路比你见过的河还长。你选的路?老夫走过的路比你选的多得多。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路上有坑,哪条路上有狼,哪条路上有比狼更凶、比坑更深、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可怕的东西——老夫比你清楚。”
他低下头,又看着那些图纸。手指在那些线上又开始滑了,从这条滑到那条,从那一条滑到下一条。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个睡着的孩子的脸。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你别跟老夫说‘您不需要’。老夫需要。需要把你们带过去。需要把你们带回来。需要看着你们一个个活着回来,然后骂你们一句——‘臭小子,滚回去睡觉’。”
他的手停了。停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上。
艾尔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格鲁姆,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
“格鲁姆大师。”他开口。
“嗯?”
“谢谢。”
格鲁姆没有抬头。他的手还在那片空白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谢什么谢。”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等回来再谢。”
他把那些图纸一卷一卷地收起来,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刚挖出来的青铜。他把箱子推到甲板边上,靠着一根柱子放好。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咳了半声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揉膝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理。他的眼睛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望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久到他的睫毛在风中颤着,久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水手们在检查帆索,在调整舵轮,在把那些还没有固定的箱子用绳子捆紧。他们在喊,在叫,在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虽然现在在天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走调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风满了帆,一直唱到船头劈开了浪,一直唱到这艘很大很大的、载着很多人的魔法飞艇离开了这片他站了很久的、看了很久的、等了很久的海岸。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在船舱里整理物资的,那些在船尾检查发动机的,那些在桅杆上调整帆索的,一个一个地走出来了。他们站在船舷边,站在风里,站在阳光里,看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越来越小的、像一幅画一样铺在大地上的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叫,没有人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他们只是站着,站着,站着。像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那片他们离开了、也许回不去了、也许还能回来的土地。
铁脊山脉在望了。那些山从云层里钻出来,黑黢黢的,像一排巨大的、沉默的、站了很久的巨人。山尖上覆着雪,雪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很多顶很小的、很亮的、戴在巨人头上的冠冕。艾尔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些山。那便是铁脊山脉。过了铁脊山脉,就是魔鬼洋。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决定。
“艾尔。”罗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银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眼睛看着那页书,看了很久。“过了铁脊山脉,”她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滑,“就没有记录了。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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