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庙堂争议 烽烟照庭(2/2)
“这……这是要放建奴入关?!”户部侍郎惊呼。
“是诱敌深入。”军机大臣徐光启缓缓开口,这位老臣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老夫与孙督师、范军机推演过十七次。若在长城死守,我军兵力分散,处处薄弱,必被各个击破。放进来,在蓟州拖住,等各路大军合围,才是胜算最大的打法。”
“可若拖不住呢?”有官员颤声问。
“那就守北京。”崇祯的声音响起,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北京城中有七万守军,粮草足支半年,火器弹药充足。皇太极若敢来攻城,朕便让他在北京城下,流尽八旗的血。”
他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但朕相信,拖得住。因为守蓟州的,是大明的将士;袭粮道的,是大明的铁骑;断归路的,是大明的新军。朕相信他们。”
殿中再无异议。
“散朝。”崇祯摆手,“各司其职。五日后,朕要看到坚壁清野初成;十日后,朕要看到各军就位。”
“臣等遵旨!”
百官退出皇极殿时,天色已近午时。秋阳高照,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映得金光灿灿。
施凤来走在最前,对身旁的范景文低声道:“范先生,陛下此策……终究太险。”
“险是险。”范景文叹道,“但你可有更好的法子?”
施凤来沉默。
“既无更好法子,便全力以赴吧。”范景文望向北方,“这一仗,关乎国运,也关乎你我身后名。”
他们身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议论着。
“原来陛下早有准备……”
“可放建奴入关,终究……”
“慎言!陛下既有成算,我等执行便是。”
也有不同的声音在角落低语:“若败了,这千古骂名……”
“所以必须胜。”一个冷峻的声音插进来。众人回头,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如刀,“诸位大人,非常时期,谨言慎行。骆某的锦衣卫,这几日会格外忙碌。”
众人心中一寒,纷纷散去。
殿内,崇祯独坐御座,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皇爷,”王承恩轻声道,“该用膳了。”
“不急。”崇祯望向殿外,“骆养性呢?”
“臣在。”骆养性如鬼魅般出现在殿角。
“京城防谍,交给你了。”崇祯缓缓道,“建奴细作,蒙古探子,有一个抓一个。还有……朝中若有人私下串联,意图不轨,也一并监视。”
“臣明白。”骆养性顿了顿,“陛下,若真有大臣……”
“先监视,不必动手。”崇祯闭上眼睛,“大战在即,朝堂不能乱。待战后再清算。”
“遵旨。”
骆养性退下后,崇祯展开一份奏章,是孙承宗刚送到的密报:
“臣承宗谨奏:多尔衮日日在沈阳城外操演,旌旗招展,显是疑兵。然臣观其部伍整齐,哨探严密,非庸才也。已令关宁各城加倍警戒,新兵日夜操练。辽东稳如泰山,请陛下放心。唯蓟镇之局,凶险异常,望陛下慎之再慎。”
崇祯提笔批红:“朕知。先生守好辽东,便是大功。新兵一人不可轻损,此朕来日北伐之本。”
写罢,用印,封缄。
“八百里加急,送山海关。”
王承恩接过密信,忍不住问:“皇爷,关宁军真的不调一兵一卒?”
“调一部分,留一部分。”崇祯起身,走到殿外平台,“至于调哪部分,留哪部分,孙先生明白朕的意思。辽东稳,朕心方安;辽东乱,满盘皆输。”
秋风吹过,带着远方隐约的马蹄声——那是信使在驰骋,将皇帝的意志传向四方。
“传旨京师九门:即日起,城门辰开酉闭,严查出入。京营各卫,日夜操练。”崇祯的声音在秋风中飘散,“再传旨顺天府:三日内,朕要看到第一批迁入京城的百姓得到妥善安置。”
“遵旨!”
当日下午,北京九门贴出安民告示,城门守军增加一倍。城中粮铺前排起长队,但很快有顺天府衙役维持秩序,言朝廷存粮充足,不得哄抢。
城北,第一批从蓟北南迁的百姓开始入城。扶老携幼,车载家当,面色惶恐却有序——因为沿途有官兵指引,城中有粥棚接应。
紫禁城最高处,崇祯看着这一切,目光深远。
王承恩捧来披风:“皇爷,风大了。”
“你说,”崇祯忽然问,“此刻喜峰口的守军,接到朕的旨意了吗?”
“应……应该接到了。”
“那他们一定在骂朕。”崇祯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骂朕是个疯子皇帝,让他们放弃天险,放敌人进来。”
他接过披风,却未穿上:“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守不往的,而且朕要的不是一座关口的得失,是整个战争的胜利。这一仗,朕输不起,大明更输不起。”
北方天际,秋云渐聚。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