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南国风起 虎符镇波澜(2/2)
“好汉?”方正化冷笑,“好汉能挡得住建奴铁骑?能破得了坚城?皇爷说了,往后打仗,靠的是纪律,是齐射,是铁一样的阵线!个人勇武?那是送死!”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正在练习队列的老兵面前。那老兵动作懒散,显然不服。
“你,出列。”方正化道。
老兵满不在乎地走出队列。
“名字?”
“王虎!天启二年就在腾骧四卫,跟着公公打过遵化,打过西南!”
“好。”方正化点头,“王虎,你现在是建奴白甲兵,冲过来了。你一个人,能杀几个?”
王虎挺胸:“三五个不在话下!”
“那要是五十个呢?一百个呢?”方正化声音转冷,“靠你一个人莽?靠你们各自为战?王虎,你在西南见过白杆兵结阵,见过土司兵冲锋——你觉得,是乱哄哄冲上去死得快,还是结阵如墙、轮番齐射死得快?”
王虎语塞。
“从今日起,忘掉你们那套个人勇武。”方正化扫视全场,“在这里,你们要学会并肩而立,要学会相信身边的袍泽,要学会听鼓声进退,听号令齐射!只有这样,将来面对建奴铁骑,你们才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三个月!三个月后,皇爷要来检阅!到时候,谁给腾骧四卫丢脸,谁就是奴婢的敌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千人齐吼。
正月十五,南京,魏国公府。
花厅内暖香袅袅,丝竹隐约。当代魏国公徐弘基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以及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四人面前摆着精致的江南茶点,但谁也无心品尝。
“朱燮元已过徐州,五日内必抵南京。”徐弘基年约五旬,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但眼中透着精光,“带了两万京营新军,来者不善啊。”
赵之龙冷哼:“一个西南来的丘八,也配整顿南直隶军务?我赵家在南京卫所经营五代,他动一个试试?”
“赵伯爷慎言。”韩赞周尖细的嗓音响起,“朱燮元是陛下钦点的兵部尚书,有先斩后奏之权。咱们这位万岁爷的脾气,各位不是不知道——蜀王如何?代王如何?”
刘孔昭皱眉:“韩公公的意思是,咱们就任他宰割?”
“咱家可没这么说。”韩赞周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只是提醒各位,硬抗……怕是不智。陛下刚在辽东、西南打了几场胜仗,威望正盛。两万京营新军,都是练出来的精兵。真撕破脸,咱们手里那些卫所兵,挡得住么?”
厅内一片沉默。
许久,徐弘基缓缓道:“硬抗不行,但可以软磨。卫所整顿,无非三件事:清空额、退军田、裁老弱。空额可以补——临时拉些佃户、流民充数,先糊弄过去;军田……可以退一部分边角贫地,核心的好田不能动;至于裁老弱,给些银钱打发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只要朱燮元在南京查不出大乱子,陛下那边也就不好深究。拖上一年半载,等他松懈了,或是北边建奴有变,陛下无暇南顾时……一切,还不是照旧?”
赵之龙抚掌:“国公爷高见!就给他来个阳奉阴违!”
刘孔昭却道:“只怕朱燮元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此人在西南,改土归流雷厉风行,土司的寨子说平就平……”
“这里不是西南。”徐弘基打断他,“南京是留都,是讲规矩、讲人情的地方。他朱燮元再厉害,总不能把南京官场、数百家勋贵世胄全得罪了吧?”
韩赞周放下茶盏,幽幽道:“还有一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三日后抵南京,说是巡查南直隶锦衣卫事务……咱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众人脸色微变。骆养性的名字,代表的是皇帝最直接的意志,和最黑暗的手段。
“马顺之那边……”徐弘基看向韩赞周。
“马千户是个聪明人。”韩赞周意味深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花厅外,一名青衣小厮低头快步走过廊下。他手中托盘上的茶点一丝未动,耳朵却将厅内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转过廊角,小厮迅速走进一间杂物房,从怀中取出纸笔,将听到的内容以暗语写下。纸卷成细条,塞进中空的扫帚柄中。
这支扫帚,会在半个时辰后,由一名哑仆取出,送到府后小巷。小巷里,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接过扫帚,从中取出纸条。
老汉挑着担子,沿秦淮河走到一座不起眼的茶楼。茶楼后院,纸条被译成明文,抄录在特制的桑皮纸上。
“魏国公等议:阳奉阴违,软磨硬拖。对骆养性甚忌惮。马顺之已不可用。”
纸卷被塞进蜡丸,蜡丸藏入一条活鱼的鱼鳔。这条鱼将在黎明前,由快船送往江北。
鱼腹藏信,六百里加急。
而此时的北京,崇祯正站在乾清宫月台上,望着南方的夜空。
王承恩悄然走近:“陛下,骆养性密报已到。魏国公等人,果然在密议。”
“说了什么?”
“阳奉阴违,软磨硬拖。”王承恩低声道,“还有……南京锦衣卫千户马顺之,确已不可信。”
崇祯嘴角微扬:“无妨。骆养性此去,就是要清理门户。传旨给朱燮元:抵南京后,第一件事,不是整顿卫所,是……祭孝陵。”
王承恩一怔:“祭陵?”
“对。”崇祯眼中闪过寒光,“以太祖之名,整肃纲纪。朕倒要看看,那些自诩为‘太祖勋臣之后’的人,敢不敢在孝陵前,对抗太祖定下的军制。”
窗外,冬夜寒风呼啸。
南方的棋盘已布好棋子。朱燮元是明面的将,骆养性是暗处的刀。而对手,是盘踞南方百年的勋贵军头。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