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恩养司暖 凤仪抚孤孺（2/2）

周皇后心中一酸，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小石头，这个给你。里头有糖，还有一个小金锁——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大。”

其他孩子见状，也都围拢过来。周皇后耐心地给每个孩子发荷包，问名字、问年龄。崇祯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院角——那里有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独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崇祯走过去。男孩抬头，眼神清亮，不似其他孩童懵懂。

“你在画什么？”

男孩犹豫一下，将地上痕迹指给他看：“是……是这院子的图。东边是饭堂，西边是学舍，北边是睡房，南边是这院子。张爷爷说，年后要在这挖口井，我觉得井该挖在这儿——”他用树枝在图中一点，“离饭堂和睡房都近，打水方便。”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识字？”

“跟张爷爷学了三个月，认了三百多个字。”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张爷爷说，我学得快，年后要单独教我《千字文》。”

“你叫什么？怎么来的这里？”

“我叫陈默。”男孩低下头，“我爹原是锦衣卫南京千户所的，去年……去年犯了事，被处斩了。娘改嫁不要我，是路过的商队把我带到京城，张爷爷收留了我。”

崇祯心中一震。陈默——这个名字，他在破虏营的花名册上见过。破虏营哨探第三小队那个擅追踪、易容、密语的陈默，履历上写着“原锦衣卫南京千户所”。

是巧合，还是……

他不动声色：“你喜欢这里吗？”

陈默点头，又摇头：“张爷爷待我好，有饭吃，有书念。但……但我想我爹。张爷爷说，我爹虽然犯了法，但从前也是条好汉。我想长大了，也当锦衣卫，像我爹从前那样。”

崇祯沉默良久，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好好念书，好好学本事。将来若真有那天，朕……我等着看你穿上飞鱼服。”

男孩眼睛亮了。

此时，周皇后那边已发完荷包，正被孩子们围着问东问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抱着她的腿，仰头问：“娘娘，我长大了能进宫服侍您吗？”

周皇后柔声道：“进宫有什么好？本宫倒希望你们好好读书学艺，将来或考功名，或学手艺，堂堂正正立身处世。”

褚宪章在旁解释：“娘娘仁德。奴婢已请了两位落第的秀才，开春后就来教孩子们识字、算术。还打算请内织染局的工匠，来教大些的孩子纺纱、织布、木工——总要有门手艺傍身。”

崇祯赞许地点头，却忽然问：“这些孩子里，可有特别聪慧、学东西快的？”

褚宪章想了想：“除了陈默，还有三四个。有个叫慧姐儿的女娃，才八岁，绣的花鸟已栩栩如生；还有个叫铁柱的男孩，力气大，跟护院学拳脚，一教就会……”

“记下他们的名字。”崇祯道，“好生培养。将来，他们或许能成为大明的栋梁。”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院墙一角。那里，一个身穿靛蓝袍服的年轻太监正低头扫地，动作一丝不苟。

午时初，圣驾离开恩养司。

回宫的马车上，周皇后依在崇祯肩头，轻声道：“那些孩子真可爱。特别是小石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默那孩子，更不简单。”崇祯若有所思，“锦衣卫的后人，识图、记性、心思……都是好苗子。”

周皇后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大明需要人才，各种人才。”崇祯目光深远，“科举出身的文官是一种，战场上搏杀的武将是一种，精通格物算学的匠人是一种，还有……擅长刺探、潜伏、解密的，也是一种。”

他顿了顿：“恩养司这些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若从小培养忠诚，教授专长，将来或可成为朕手中另一把‘暗刃’——不是破虏营那样的军中精锐，而是渗透在市井、商旅、甚至敌国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周皇后怔了怔：“陛下想得深远。只是……他们还都是孩子。”

“正因是孩子，才可塑。”崇祯握住她的手，“此事不急，慢慢来。朕只是先埋下种子。五年，十年……总会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