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儿的画（2/2）

林一拿起一支炭笔，在空白的画纸一角，轻轻画了一道绵延起伏的、极其简练的线条，象征着山峦；又在另一角，画了几个硬朗的、代表现代建筑的几何形。

“你看，古老的江山，和新的城市，它们其实都在这里，”他指着画纸，“它们不是分开的。‘传承’可能不是把古老的东西原样摆出来，而是那种……嗯，那种延续下来的，对‘美’的追求，对‘创造’的勇气。就像爸爸公司里，老师傅的手艺是‘传承’，但我们做出更好的新零件，就是‘未来’。”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构图，而是引导女儿去思考内在的“连接”。林曦看着父亲画的那两道简单的线条，眼睛里的迷茫渐渐散去，亮起一点光。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几天后，集团的高管会议上，气氛依旧沉闷。市场开拓受阻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无力。林一听着汇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一幅仿制古画——那是宋徽宗的《瑞鹤图》，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极致的工笔细腻中，蕴含着对祥瑞与秩序的向往。

忽然，他心念一动，打断了市场副总裁的发言。

“我们之前的方向，可能错了。”林一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们一直试图让客户相信，我们的新产品‘等同于’或者‘优于’国际巨头的现有产品。但我们永远无法在‘经验’和‘历史’上超越他们。”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标着“稳定可靠”，一个标着“创新前瞻”。

“客户对巨头的信任，在于这个，”他点了点第一个圆圈，“这是他们的护城河。而我们，”他用力点了点第二个圆圈，“我们的优势，在于对下一代技术趋势的理解和实现速度，在于‘创新前瞻’！我们要说服客户的，不是去替代他们现有的、成熟的供应链，而是为他们‘未来’的网络升级，提供一个更优的、更具前瞻性的选择！”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立刻调整策略！制作专门的技术白皮书，重点阐述我们的产品在未来5G（虽然当时概念尚早，但林一借用了这个趋势）演进、节能降耗等方面的潜在价值。寻找那些正在规划下一代网络、对技术创新有迫切需求的‘先锋型’客户，或者，那些被巨头忽视的、有特殊定制化需求的利基市场！”

这个思路的转变，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上凿开了一个新的窗口。与此同时，林曦的画室里，她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没有再去直接描绘“古老”与“现代”的具象对比，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具象征意味的表达。她画了一幅水彩：画面主体是一棵盘根错节、枝干苍劲的古树，但树的枝叶间，却生长着散发柔和微光的、如同电路脉络般的银色线条，树根深深扎入的土地下，隐约可见现代城市的几何光影。她将这幅画命名为《根脉之光》。

当林曦带着这幅画给顾教授看时，老先生凝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了。抓住了‘神’，而不是拘泥于‘形’。”

集团的策略调整很快收到了效果。一家正在秘密研发新一代小型化基站的欧洲新兴设备商，对红星的技术白皮书表现出极大兴趣，经过几轮深入的技术交流后，愿意提供一个小批量的、在极端环境下测试的订单，作为“共同研发”项目。虽然订单很小，却是一个宝贵的、打破“现网验证”死循环的起点！

盛夏的雷雨洗刷着城市，带来一丝清凉。

林一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幕中的浦东。上市合规的“清淤”工作正在艰难推进，市场开拓的“破冰”行动也终于找到了着力点。

他想起女儿那幅《根脉之光》。古老的树木与未来的光脉，看似矛盾，却和谐共生。这何尝不是红星此刻的写照？在清理历史“根脉”的同时，奋力生长出面向未来的“新枝”。

手机响起，是宋清发来的信息，附带着林曦那幅《根脉之光》的照片。

“顾爷爷说，通过了初选。”

林一看着画面上那棵奇特的、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树，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