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虚空撕裂(2/2)
“一道即将溃散的神魂,能有什么诈!”第三狩长狞笑着,伸出缠绕着黑气的手掌,抓向那虚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虚影的刹那——
云隐那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眼中没有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银色的、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本质的光芒!
“等的就是你。”云隐的嘴唇没有动,但那道神魂虚影却发出了清晰而冰冷的声音。
随即,虚影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点极致的银芒,并非迎向第三狩长的手掌,而是如同瞬移般,直接没入了第三狩长的眉心!
“呃啊——!”第三狩长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双手抱头,踉跄倒退,面具下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脸上肌肉扭曲,仿佛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嘶吼着,感觉自己的识海如同被投入了一枚烧红的烙铁,那点银芒正在疯狂侵蚀、灼烧着他的神魂本源!
“守夜人禁术——‘魂印燃薪’。”云隐的本体缓缓站起,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以我部分本源神魂为薪柴,点燃烙印于你神魂深处的印记。从此,你的位置、你的状态、甚至你部分剧烈的情绪波动,只要印记不熄,我都能有所感应。而若要强行剥离这印记……除非你魂飞魄散,或者我死。”
这是同归于尽的法术!云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制造一场混乱。他以自身为饵,布下的是一个针对狩长级高手的致命陷阱!
“我杀了你!!”第三狩长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扑向云隐,弯刀带着毕生功力斩落!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第七狩长!他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在第三狩长中术的瞬间就已判断出云隐此刻的虚弱,巨拳带着摧毁山岳的力量,后发先至,轰向云隐胸膛!这一拳若是打实,以云隐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云隐看着在眼前急速放大的拳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可就在拳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第七狩长前冲的动作陡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但他全身的气力,却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这个红点疯狂倾泻而出!拳头上的黑气瞬间消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灰败,气息骤降。
在他身后不远处,顾清保持着弹指的动作,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芒。他面色冷峻,方才突围的瞬间,他便已悄然在第七狩长前冲的路径上,布下了一枚以特殊手法炼制、专破护体罡气与气血运转的“绝脉金针”。此针细若牛毛,无声无息,专候对方全力出手、护体出现刹那间隙时,一击破功!
第五狩长骇然止步,看着瞬间被废掉大半战力的第七狩长,以及抱着脑袋痛苦嘶嚎、显然已无法战斗的第三狩长,又看了看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冰冷的云隐,以及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正在接应的沈默等人……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他猛地意识到,这群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缠,更危险!他们不仅实力提升极快,更有着令人心悸的决断、默契与层出不穷的手段!
“撤!”第五狩长当机立断,白骨杖一挥,释放出大片绿雾掩护,同时抓起痛苦不堪的第三狩长和委顿在地的第七狩长,头也不回地朝着沼泽方向仓皇遁去,甚至顾不上那些残存的尸傀。
绿雾很快被山风吹散,葬龙滩上只剩下遍地狼藉的尸傀残骸,以及滩涂中央,那个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
沈默迅速返回,扶住即将倒下的云隐。
“云先生!”顾清也赶了过来,手指急点云隐周身数处大穴,喂入数枚丹药。
云隐靠在沈默臂弯中,气息微弱如游丝,却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成了……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有效追击了……第三狩长……已成我们的眼睛……”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沈默看着他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的生机,心中涌起难言的沉重与敬意。这位守夜人后裔,为了大局,几乎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顾先生,云先生他……”
“本源神魂受损极重,但性命暂时无碍。”顾清仔细检查后,沉声道,“需要长时间静养,且不能再妄动神魂之力,否则有溃散之危。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
周霆清点人数,又折损了四名骑士,都是在刚才突围的短暂交手中牺牲的。剩下的二十六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沈默背起昏迷的云隐,看向南方连绵的群山。
“走。”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去雾锁关。”
队伍再次启程,踏入南方的山林,将一片死寂的葬龙滩留在身后。
而在他们头顶的高天之上,那颗荧惑之星,红得越发妖异,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所有奔赴宿命的身影。
时间,还剩十六天。
南海,归墟之眼。
殿下的楼船,已被那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彻底包围。
毒鼎之钥在她掌心疯狂震颤,绿光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仿佛在恐惧,又像是在兴奋。这突如其来的暴走,彻底惊醒了潜伏于归墟之侧的那头上古海兽。
庞大的阴影彻底浮出海面,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存在——粗糙如礁石般的深灰色皮肤上布满了吸盘与蠕动触手的痕迹,数只大小不一、散发着浑浊黄光的眼睛不规则地分布在身躯各处,一张几乎能吞下楼船的巨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向内的利齿。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些令人疯狂的眼睛“注视”着楼船,注视着船头那个渺小却散发着诱人规则波动的身影。归墟的绝对寂静,被一种低沉、湿滑、仿佛直接摩擦在灵魂上的诡异嗡鸣所取代。
殿下孤身立于船头,玄衣在无形的压力下紧紧贴在身上。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怀中,那枚与沈默配对的玉佩,正传来一阵阵异常清晰的温热与悸动——那是沈默在葬龙滩引动玄苍之力、融合规则、激战狩长时,产生的强烈共鸣!
正是这股突如其来的、跨越空间的共鸣,干扰了她对毒鼎之钥的压制,导致了此刻的绝境。
“沈默……”殿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宿命般的牵连。
她看了一眼手中暴走的毒鼎之钥,又看了一眼怀中温热的玉佩,再看向前方那仿佛连接着世界尽头的恐怖巨兽与黑暗漩涡。
没有退路了。
小艇早已消失在来时的海面上,即便此刻想逃,也绝无可能快过这头上古海兽。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抛却一切、玉石俱焚的美丽与疯狂。
“姐姐……看来,我终究是无法走到最后,亲眼看到你赋予的新规则了。”
“但是……”
她握紧了毒鼎之钥,将全身功力,连同某种燃烧生命本源般的决绝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影楼的计划,彻底乱上一乱!”
毒鼎之钥的绿光,在这一刻不再是散乱的喷发,而是被她强行约束、凝聚,化作一道凝实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光柱,冲天而起!这光柱是如此醒目,如此挑衅,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宛如一座最耀眼的灯塔!
果然,那上古海兽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尽管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但那精神层面的怒吼直接冲击着殿下的灵魂),庞大的身躯搅动黑暗的海水,数条堪比楼船主桅的巨型触手破开海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抽向那道光柱,抽向光柱源头的楼船!
殿下不闪不避,甚至操控着楼船,迎着那恐怖的触手,朝着归墟漩涡的最中心,全速冲去!
她要将毒鼎之钥,连同自己,连同这头上古凶兽,一起……送入归墟的最深处!
要么,借归墟之力彻底湮灭钥匙的气息,为沈默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要么,拉着这头上古凶兽同归于尽,重创可能盘踞在归墟附近的影楼势力。
无论哪种结果,都好过坐以待毙!
楼船在触手掀起的滔天巨浪中,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了那片连光芒都无法逃逸的、最终的黑暗。
而就在楼船即将被触手和黑暗吞噬的前一瞬,殿下怀中的玉佩,光芒一闪,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坚定的意念,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轻轻拂过她的心间。
那意念属于沈默,更属于……胤凰。
“活下去。”
仿佛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殿下浑身剧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随即化为一片模糊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温柔。
下一秒,黑暗、触手、绿光、楼船……一切都被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彻底吞没。
海面,重归死寂。
只有那枚被殿下在最后一刻,用尽最后力气抛出、悬浮在黑暗海面上的玉佩,微微闪烁着温润的光芒,随即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沉向那无尽的深渊。
南海线,暂时沉寂于永恒的黑暗。
而倒计时的沙漏,仍在无声流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