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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寻常一日,不寻常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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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日:寻常一日,不寻常心

凌晨四点半:晨光未至时

温若依醒来的时候,发现梁铭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外尚未泛白的天际。借着城市不眠的微光,她看见他的侧脸轮廓——不是平时在会议室里专注倾听的神情,也不是在观星台仰望星空时的深远表情,而是一种很轻的、仿佛随时会散开的柔软。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他的频率立刻感知到了。

梁铭转过头,对上她刚睁开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我吵醒你了?”

“没有。”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是梦做完了。”

“什么梦?”

温若依想了想:“养老院。周爷爷在河边找到了那只蜻蜓。”

梁铭静了一瞬。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河边说过的话——他七岁那年,奶奶说蜻蜓是逝者的眼睛。他找了整整一个夏天,没有找到爷爷,却找到了十三种蜻蜓,学会了游泳,第一次理解活着本身即是连接。

“周爷爷找到的是哪一只?”他问。

“红蜻蜓。”温若依的声音很轻,“翅膀上有露水。他捧着它,叫了一声那个名字——在梦里,他把那个名字叫得很清楚。”

梁铭没有追问那个名字是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晨光未至,城市在窗外沉睡。意识网络进入了每日最低功耗的静默期,上百万个节点像栖息在枝头的鸟,收拢着光的翅膀。这个时刻,网络不做任何信息交换,只是以最微弱的频率互相确认存在——像熟睡的家人,在各自的房间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梁铭忽然开口:“若依。”

“嗯。”

“我好像很久没有做‘普通’的梦了。”

温若依转头看他。

“不是预言梦,不是集体潜意识的共鸣,不是文明进化的象征编码,”他望着天花板,“就是很普通的梦。梦见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河,梦见奶奶在厨房包粽子,梦见……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我踩着叶子去上学。”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像个老头子在怀旧。”

温若依没有笑。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天,”她说,“我们过一天普通的日子。”

梁铭看她。

“不去维度管理局,不开会,不看任何报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确定,“就做两个普通人。起床,吃早饭,出门,走走,看看。日落之前不讨论任何关于文明、网络、星际、遗产的事。”

“……”

“日落之后,”她补充,“再说。”

梁铭沉默了很久。

窗外,东方天际开始泛出极淡的青灰色。城市频率场从静默期缓缓苏醒,像大提琴手在乐章开始前轻轻拉动弓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试音。

“好。”他说。

清晨六点半:早餐铺的烟火气

他们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没有穿平时那些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衣服。温若依套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的是那只用旧了的帆布袋——林小雨前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袋口绣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针脚稚拙,但她很喜欢。

梁铭看着她系好帆布袋的带子,没有评价,只是把自己的钱包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进夹克内袋。

“不带通讯器?”温若依问。

梁铭把黑色通讯器放在玄关柜上,屏幕朝下。

“不带。”

他们走楼梯下楼。

楼道里飘着邻居煎蛋的油香,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三楼那户老夫妻,老先生刚出院,老太太每天早晚两次用稀释的消毒液擦拭门把手和楼道扶手,说是“老头子免疫力差,得仔细着”。

温若依经过三楼时,在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了半步。

门内传来老太太絮絮的声音:“……降压药在左边那个白瓶子里,中午那顿饭后吃。右边蓝瓶的是维生素,睡前吃。记住了没?”

老先生的声音浑浊含混,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嗯。”

“嗯什么嗯,你每次都嗯,转头就忘……”

“忘了有你提醒。”

老太太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是一声极轻的、压着笑的叹息。

温若依收回脚步,继续下楼。

梁铭走在她身后,什么都没问。

街角的早餐铺已经坐了三成满。

老板娘姓林,四十出头,手脚麻利,嗓门敞亮。她认得梁铭和温若依——不是作为维度管理局的负责人,而是作为“那对经常路过、但从没进来吃过的情侣”。

“哎呀今天什么风!”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坐坐坐,里头有位置,刚出锅的油条还烫着呢!”

他们找了靠窗的卡座。

塑料桌面有浅浅的划痕,调味瓶的瓶口结着酱油渍,筷筒里插着颜色不均的竹筷。隔壁桌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埋头对付一碗小馄饨,边吃边争辩昨晚那道几何题的第三种解法。

温若依拿起菜单,看得很认真。

“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她问。

梁铭想了想:“咸的。”

“加葱花吗?”

“加。”

她向老板娘点单,声音平稳,像做过一千遍。

油条上桌时还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梁铭掰开一段,白汽蒸腾而上,带着滚烫的面香。他把那段油条放进温若依面前的小碟里,动作很轻。

温若依低头吃油条,没有说谢谢。

但她的频率中,有一颗星轻轻闪了一下。

他们安静地吃完这顿早饭。

老板娘来添茶水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她注意到那个穿米白开衫的女人,吃油条时会用手指接着碎屑,拢在纸巾里;那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自己那杯咸豆浆只喝了一半,却把她的甜豆浆续了两次。

她注意到他们很少说话,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交换一句完整的对话。

她注意到,他们放在桌沿的手,隔着一寸空气,保持着某种不会触及、却又始终存在的距离。

老板娘回到操作间,对正在揉面的丈夫说:“外头那桌,你猜是不是一对?”

丈夫头也不抬:“哪桌?”

“就那桌。长得都很好看,话很少,一看就不是刚认识的。”

丈夫把面团翻了个面:“认识很久了吧。”

“你怎么知道?”

“刚认识的人,话才多。”丈夫开始下一轮揉面,“认识很久的人,不用说,都懂。”

老板娘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从消毒柜里取出一碟小菜,端出去。

“送你们的,”她把碟子放下,声音压低了些,眼睛却亮亮的,“自己腌的萝卜皮。祝你们……嗯,长长久久。”

温若依抬头看她,怔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是眼角弯下去、像春水化开的笑。

“谢谢。”她说,“很好吃。”

老板娘回到操作间,对丈夫说:“她笑了。”

“嗯。”

“笑起来更好看。”

“嗯。”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嗯’?”

丈夫把面团拍在案板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要是话多,当年能追到你吗?”

老板娘愣了一秒,然后转身继续擦灶台,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上午九点:公园里的陌生相遇

从早餐铺出来,他们沿着梧桐树荫慢慢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议程。没有需要处理的危机,没有需要回应的消息——通讯器躺在玄关柜上,屏幕朝下,隔绝了整个世界对今天的索取。

路过人民公园时,温若依停下脚步。

“进去坐坐?”

长椅上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聚精会神织毛衣的老太太,拿保温杯看报纸的老先生,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

他们找了张空长椅坐下。

梁铭靠左,温若依靠右。中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空隙——足够让任何人看出他们是同伴,却不足以让任何人确定他们是伴侣。

公园的鸽子在脚边踱步,肥硕而从容,对人毫无惧意。一只灰鸽子歪着头打量梁铭片刻,确认他身上没有食物,便无趣地转向另一位潜在供养者。

温若依轻声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梁铭侧头看她。

“不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规划未来,不是在做任何‘有意义’的事。”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灰鸽,嘴角有极浅的笑意,“就是……坐着。”

梁铭没有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存在革命,没有维度网络,没有星门,没有意识互联,没有清晨四点半的心桥相渡。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上的频率波形图熬夜。

那时候他以为,人生的意义都在“解决问题”里。

后来问题越来越多,从个人到集体,从地球到星际,从技术到文明,从存在到永恒。他解决问题的半径越来越大,站在风暴中心的时间越来越长,接收的感谢和信任越来越多。

他却越来越难记住,上一次只是“坐着”是什么时候。

一只灰鸽子落在他们之间那三十厘米的空隙上,理了理羽毛,心安理得地蹲下来,像一块会呼吸的灰色石头。

温若依低头看着它,没有驱赶。

梁铭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一只鸽子,看着秋天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脚边落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鸽子,倒会挑位置。”

他们转头。

说话的是邻座的老先生,八十上下,头发全白,膝盖上摊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参考消息》。老花镜滑到鼻尖,他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眼神里有种洞察世事的温和。

“坐你们中间,”老先生继续说,“又安全,又暖和。公鸽子吧?”

温若依没忍住,笑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母鸽子不会这么理直气壮。”老先生折起报纸,摘下老花镜,“年轻时候我在农村插队,养过几年鸽子。公鸽子脸皮厚,母鸽子矜持。这只嘛——脸皮厚得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灰鸽子理直气壮地又往长椅中心挪了挪,彻底占据了那三十厘米的战略要地。

梁铭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扬起。

老先生打量他们片刻,慢悠悠地说:“年轻人,你们养过鸽子吗?”

“没有。”梁铭答。

“养过什么?”

梁铭想了想,竟一时答不上来。他养过什么?实验室里的培养皿,计算机里的模拟模型,维度网络里的频率节点。活物呢?需要喂食、换水、清理排泄物的活物?

“没养过。”他说。

老先生点点头,没有评判,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平淡口吻说:“养养也好。养什么都好。猫狗兔子,花鸟鱼虫,都好。”

“为什么?”温若依问。

“因为养了别的生命,你就不能只管自己了。”老先生重新展开报纸,戴上眼镜,语气像在说天气,“得按时喂,得收拾,得操心它今天吃没吃、睡没睡、精神好不好。操着操着心,就跟世界连上了。”

他顿了顿,从镜片上方又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这样的人,最容易把自己活成孤岛。”

温若依微微一震。

梁铭没有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长椅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老先生不再看他们,专注地读起报纸。报纸翻页的声音清脆,像秋天第一片梧桐叶落地。

灰鸽子在他们中间睡着了,脑袋歪进翅膀里,缩成一团温暖的灰色毛球。

过了很久,温若依轻声说:

“我们养点什么吧。”

梁铭看着她。

“养什么都好。”她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按时喂,按时收拾,操心它今天吃没吃、睡没睡、精神好不好。”

她顿了顿。

“操着操着心,就不是孤岛了。”

梁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越过那只睡熟的灰鸽子,握住了她的手。

鸽子被惊动,不满地咕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它只是把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那只握住另一只手的手,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上午十点半:市场里的选择

从公园出来,他们去了花鸟市场。

这是梁铭的提议。他提出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温若依没有追问为什么是花鸟市场,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会提议去宠物店”。她只是说“好”,然后跟着他穿过梧桐树荫,拐进了那条从没一起走过的巷子。

花鸟市场人声鼎沸。金鱼在水族箱里拖着纱裙般的尾巴,虎皮鹦鹉在笼中扑腾出翠绿色的残影,龙猫在木屑堆里露出圆滚滚的屁股。卖多肉植物的摊主正给一盆熊童子浇水,水珠在肥厚的叶片上滚成圆润的露。

梁铭走得很慢。

他在一个卖观赏鱼的小摊前停下,对着玻璃缸里穿梭的斑马鱼看了很久。

温若依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

“小时候,”梁铭开口,“我家也养过鱼。”

“什么鱼?”

“普通的热带鱼。红绿灯,斑马,还有一条清道夫。”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条橙白相间的斑马鱼,“鱼缸放在客厅电视机旁边。每天晚上,我奶奶都会在喂鱼的时候跟我说几句话。”

温若依等待。

“说的都是很普通的话。”梁铭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无关自己的事,“今天吃什么菜,邻居王奶奶送了一碗红烧肉,你爸打电话来说周末回家。鱼不会回答,只是游来游去,把水面上的鱼食一粒一粒啄干净。”

他顿了顿。

“但她好像真的觉得,那些话被听见了。”

温若依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伸进他的臂弯,轻轻地挽住。

他们在鱼摊前站了很久,最终没有买。

走过三个摊位后,温若依在一家卖仓鼠的玻璃柜前停下脚步。

柜子里铺着厚厚一层木屑,一只奶茶色的侏儒仓鼠正在跑轮上不知疲倦地狂奔。跑轮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仓鼠的四条短腿快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它不知道这是个循环。”温若依说。

梁铭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它以为自己在奔向某个地方,其实只是在原地。”她的声音很轻,“但它还是跑得很认真。”

跑轮吱呀吱呀,仓鼠呼哧呼哧。

梁铭忽然说:“买这只。”

温若依转头看他。

“不是因为它不知道这是循环,”他说,“是因为它知道这是循环,还是跑得很认真。”

温若依看着他,良久。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眼角深深弯下去、像春水破冰的笑。

“好。”她说。

他们买下了那只奶茶色的侏儒仓鼠,连同笼子、跑轮、木屑、浴沙、鼠粮、磨牙石。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一边麻利地打包一边絮叨:“它叫阿肥,其实是母的,性格特别好,不咬人,就是贪吃,你们别喂太胖……”

温若依接过笼子,低头看着那只已经缩进木屑堆里、只露出一截粉红鼻尖的小生命。

“阿肥。”她轻声叫它。

阿肥的鼻尖动了动,没睁眼。

“以后叫它什么?”梁铭问。

温若依想了想。

“圆圆。”她说。

梁铭看着那只蜷成奶茶色圆球的小仓鼠,嘴角微微扬起。

“圆圆。”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很轻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柔。

中午十二点:第一次喂食

他们没有在外面吃午饭,而是直接回了家。

不是梁铭的公寓,也不是温若依的——他们各自有住处,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认了这个位于两者之间的、挂着两人外套的、冰箱里同时存着各自口味食物的空间。

温若依把仓鼠笼安置在客厅朝南的窗边,那里光线充足,又不会被正午的阳光直射。她从购物袋里翻出那袋鼠粮,仔细阅读背面的喂养说明。

“每天喂10到15克,”她念道,“分早晚两次,不要过量……”

梁铭蹲在笼子边,隔着铁栏看那只缩在木屑窝里一动不动的小毛球。

“它是不是在睡觉?”他问。

“应该是。仓鼠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那晚上才能看见它跑?”

“嗯。”

梁铭没说话,继续隔着铁栏看那团毛茸茸的静止。

温若依看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她把鼠粮袋递给他:“你来喂第一次。”

梁铭接过袋子,按照说明书称出12克。他打开笼门,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木屑窝里,圆圆的粉红鼻尖动了动。然后是一对黑豆似的眼睛,然后是两只竖起的圆耳朵。

它盯着梁铭手中的食盆。

梁铭把食盆放进笼子。

圆圆没有立刻冲过来。它先是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鼻尖快速翕动,确认了食物来源的安全性。然后,它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嗖地蹿到食盆前,两只小爪子捧起一颗谷物,疯狂地啃起来。

梁铭看着它。

温若依看着梁铭。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在维度管理局审阅一份复杂的技术报告。但他的眼神不一样——没有分析,没有判断,没有“如何优化”的潜在思考。

只是看。

圆圆吃完一颗谷物,又捧起第二颗,腮帮子迅速鼓起两个圆润的弧度。

“它藏起来了。”温若依轻声说。

“藏?”

“仓鼠会把食物藏在颊囊里,带回窝储存。它们的天性。”

梁铭看着圆圆越来越鼓的腮帮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知道不是立刻要吃的,”他说,“还是先装起来带走。”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那只仓鼠。

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温若依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笼边的手背上。

圆圆装满了两个颊囊,心满意足地蹿回木屑窝,开始把食物一粒一粒吐出来,整齐地码在角落里。

窗外的阳光斜过纱帘,在笼子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下午两点:寂静的时光

午饭后,他们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

梁铭随手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本书——不知是谁遗忘在这里的旧版《夜航船》,扉页有褪色的图书馆印章。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开始读。

温若依靠着沙发扶手,膝上摊着一本速写本。她没有在画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用铅笔随意涂抹着线条。圆弧,螺旋,交织的网,然后是一颗星,旁边另一颗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书页翻动声,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以及笼子里圆圆跑轮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相处模式。

在维度管理局,他们之间永远有第三样东西:会议议程,监测屏幕,技术报告,危机应对。那些东西像空气一样充盈在他们之间,既是连接的媒介,也是——某种保护。

现在,第三样东西不在了。

只有他们。只有寂静。

梁铭读完《天文志》的最后一条,合上书。

温若依的铅笔停在一颗未完成的星星上。

沉默像水,渐渐涨满房间。

“若依。”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温若依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认真想了想。

“开心。”她说,“早餐铺的油条很脆,公园的鸽子很胖,圆圆跑轮子的时候像一团毛线在滚。”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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