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脆弱的平衡（1/2）

“归墟”深处，“生命熔炉”医疗单元。

梁铭悬浮在特质治疗舱内，周身浸泡在富含高维能量的淡金色液体中。液体通过微小的管道，与他的规则之躯建立直接连接，源源不断地注入最精纯的规则滋养因子和生命维稳信息。

但他身体的状况，依然令人揪心。

淡金色的裂痕如同破碎瓷器的纹路，遍布全身，最深处甚至能看到下方缓慢流转、却处处淤塞断裂的规则脉络。右臂的伤势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碳化的骨骼被小心移除，断裂的规则脉络端口被暂时封存，防止本源进一步流失。但这仅仅是“止损”，距离修复还差得远。

最关键的，是位于胸口正中的“规则核心”。

璇玑医生将探测影像投射在屏幕上。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和谐、多层嵌套、缓缓旋转的银色光球，此刻却像一颗被暴力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水晶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规则坏死区），内部结构扭曲错位，光球的旋转几乎停滞，只有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

那是梁铭残存的意识锚点，也是最后一丝生机所在。

“规则核心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完全瘫痪。”璇玑指着影像中那些黑色的坏死区，“这些区域失去了所有活性，如同心肌梗死。而断裂的逻辑带……”她又指向几处扭曲的光带，“这些是规则信息流动的‘高速公路’，现在要么中断，要么错接，导致能量和信息无法正常循环。我们注入的滋养因子，大部分都被这些断裂带浪费或导向了错误的地方。”

“直接能量灌注不行，那手术干预呢？”沈天青问。他刚刚结束了“规则奇点雏形”研究组的首次会议，带着初步方案匆匆赶来。

“手术干预需要‘手术刀’和‘缝合线’。”璇玑苦笑，“‘手术刀’必须能精准切割坏死规则结构而不伤及健康部分；‘缝合线’必须能连接断裂的逻辑带并引导其重新生长。这两样东西，我们现在都没有。”

“或许……奇点雏形可以充当‘手术刀’。”沈天青调出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根据我们的探测，那个在星门废墟形成的‘规则奇点雏形’，其内部能量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混沌有序’叠加态。简单说，它既有毁灭性的混沌乱流，也蕴含着高度凝练的规则信息片段。如果我们能剥离出其中相对有序的‘信息片段’，并以温和的方式引导，或许能像‘纳米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和‘标记’坏死区域，为后续修复创造条件。”

“那‘缝合线’呢？”玄诚子问。

“引导媒介。”温若依开口，她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思考的光芒，“璇玑医生说需要与梁铭规则本源高度同源的引导媒介。‘源初契约’还在他识海中，那是守望者的契约，或许能起到部分引导作用。但更关键的……”

她看向璇玑：“梁铭自身的规则本源，虽然破碎，但并未完全消散。那些逸散在体外的淡金色光点，我们能不能……收集起来，提纯，然后以某种方式，引导回核心，作为修复的‘原料’和‘胶水’？”

璇玑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那些逸散的光点是他最本源的规则粒子，与核心同源，排斥性最小。如果能收集并提纯，再以温和的能量场引导，让它们‘回归’并附着在断裂带和坏死区边缘，或许能启动初步的‘粘合’与‘再生’！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收集和引导技术，而且……收集过程本身，可能会加速他本源的流失。”

“用‘周天星斗大阵’！”玄诚子立刻道，“以大阵之力，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温和的‘规则引力场’，如同无形之手， gently（轻柔地）捕捉逸散的光点，并将其汇聚、提纯。同时，阵法本身也能提供稳定的能量场，辅助引导。”

“那么，方案雏形就有了。”温若依总结，语气如同指挥官般清晰，“第一步，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基，建立‘本源收集与稳定场’，减缓梁铭本源流失，并收集逸散粒子。第二步，研究安全剥离和引导‘奇点雏形’中有序信息片段的方法，作为‘手术刀’。第三步，以收集提纯的本源粒子为‘原料’，以源初契约为潜在‘引导媒介’，尝试启动核心的初步修复。”

她看向众人：“这个方案，有多少成功率？”

沈天青、玄诚子、璇玑对视一眼，由沈天青开口：“理论推演……如果一切顺利，成功完成三步，能将规则核心损伤度从89%降低到……70%左右。距离完全康复依然遥远，但至少能将他从‘濒死’拉回‘深度重伤’，意识有机会恢复清醒。”

70%的损伤，依然是重伤，但至少，人能醒过来。

“需要多久？”温若依问。

“第一步和第三步，如果资源充足，一周内可以准备好并开始尝试。”玄诚子估算，“最困难的是第二步——安全利用奇点雏形。那东西极不稳定，研究它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快则十天半月，慢则……难说。”

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而敌人，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

“那就立刻开始。”温若依没有任何犹豫，“沈教授，奇点雏形研究组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任何资源，直接找我。玄诚子道长，周天星斗大阵的调整和本源收集场的建立，交给您。璇玑医生，请您全力维持梁铭的生命体征，并准备第三步所需的所有医疗设备和方案。”

“王浩、苏晴、墨羽，”她转向另外三人，“你们的工作不变——监控外部威胁、寻找其他‘守望者’线索、培养秩序之种、推进全球防御。同时，全力支持沈教授和玄诚子道长的工作。”

众人肃然领命。这一刻，温若依身上散发出的沉稳与决断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服从，仿佛看到了梁铭的影子。

或许，危难真的能让人迅速成长。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

温若依独自留在医疗单元，隔着观察窗，凝视着舱内如同沉睡神只般破碎的爱人。

“梁铭，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如同耳语，“大家都在努力……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不会放弃你……你也不准放弃……”

治疗舱内，梁铭的睫毛，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无意识的回应，又仿佛，深海中即将熄灭的灯塔，对远方呼唤的最后一次闪烁。

第一百六十七日：混沌中的秩序

接下来的两天，“归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状态。

玄诚子带领一众道家修士和星枢的规则工程师，开始大规模调整“周天星斗大阵”。他们需要将大阵原本用于防御和攻击的力量，转化为温和的“收集”与“温养”模式。这需要对阵法的核心符文进行精细的修改，并重新调整地脉灵机的导入路径。

工作繁重且不容有失。好在玄诚子经验丰富，加上星枢提供的先进计算辅助，进展还算顺利。预计三天内可以完成调整并激活“本源收集场”。

沈天青的“奇点雏形研究组”则面临着更大的挑战。

星门废墟中央的那个“规则奇点雏形”，直径只有不到一米，悬浮在冰面凹陷的正上方，离地约三米高。它看起来像一颗不断变幻色彩的水晶球——时而呈现吞噬一切的黑暗，时而流转着星门残存的银色光泽，时而又闪过“清除者”战舰特有的暗紫色符文。

更诡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轻微的扭曲，光线经过时会弯曲，探测波靠近则会变得不稳定。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创造与毁灭气息的规则威压。

研究组在距离它五百米外建立了临时观察站，动用了所有最先进、也是最谨慎的探测手段。

“能量读数……无法稳定测量。”一名研究员看着疯狂跳动的仪表，“它在‘有序’和‘混沌’之间快速切换，规律难以捕捉。有时输出温和稳定的规则信息流，下一秒就可能爆发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结构扫描显示，其内部由至少三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强行糅合而成。”沈天青盯着高分辨率扫描图像，“银白色的是星门最核心的‘时空秩序’规则碎片；暗紫色的是‘猎手’‘破规则’能量的高度压缩残留；还有一些暗金色的、我们暂时无法识别的……似乎是‘清除者’舰体某种特殊材料的规则印记。这三种力量彼此冲突、吞噬、又因为极端的压缩条件而诡异地‘粘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极不稳定的平衡态。”

“我们需要找到‘剥离’其中有序部分的方法。”温若依也来到了观察站，她需要掌握第一手情况，“强行破坏平衡只会引发爆炸。有没有可能……用‘共振’或者‘诱导’的方式，让其中相对温和有序的部分‘主动析出’？”

“诱导……”沈天青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尝试用‘秩序之种’的规则波动去接触它。陈星的明镜之体肯定不行，他太虚弱了。但新发现的那几个孩子呢？尤其是那个对‘能量流动’敏感的孩子，他的能力或许能感知到奇点内部能量的‘流向’，找到最薄弱的‘有序节点’。”

这是一个大胆且危险的想法。让一个未经过训练、能力初显的少年，去接触如此危险的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苏晴立刻反对，“那些孩子甚至还不完全清楚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万一失控……”

“可以先在远离奇点的安全区域，用模拟出的、微弱的奇点能量波动进行测试。”王浩提出折中方案，“我们用收集到的逸散数据，合成一个极低强度的‘模拟奇点场’，让那个孩子尝试感知和引导。如果他能安全做到，再考虑逐步接近真实奇点。”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温若依同意了。

被选中的少年名叫林晓，十四岁，生活在东亚某城市。他的能力表现为对环境中“能量流动”的异常敏感和轻微影响，比如能感觉到电器待机时的微弱电流，能让灯泡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微微闪烁。

在苏晴的耐心引导和解释下（依然以“特殊天赋研究”为名），林晓同意参与测试。

测试在“归墟”的一间高度屏蔽的规则实验室进行。实验室中央，一个由精密仪器生成的、强度只有真实奇点百万分之一的“模拟奇点场”缓缓运转。

林晓被带入实验室。当他看到那个微微扭曲光线、散发着微弱异样感的小光球时，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林晓，放松，试着用你平时感受‘电流’的那种感觉，去感受这个小光球。”苏晴在一旁温和地引导。

林晓点点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几分钟后，他忽然睁开眼睛，指着模拟奇点场的某个位置：“这里……好像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线’在往外面流，颜色是……银白色的，感觉很干净。那边也有，但是是紫色的，有点扎手的感觉。它们好像在……打架？”

精准的描述！他不仅感知到了能量流动，还分辨出了不同规则属性的差异！

“能试着……碰一下那根银白色的‘线’吗？轻轻的，就像用手指碰一下水面的波纹。”苏晴继续引导。

林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虚点向模拟奇点场的那个位置。

在他的指尖前方，空气微微荡漾。模拟奇点场中，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仿佛受到了吸引，缓缓地、试探性地“流”出了光球的范围，缠绕在林晓的指尖，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

成功了！他真的能引导出有序的规则信息流！

而且，在引导过程中，模拟奇点场本身并没有发生剧烈变化，稳定性未受明显影响。

“天才！这孩子对规则流动的亲和力和控制力，简直是天生的‘能量梳理师’！”观察室内的沈天青激动不已。

温若依也松了一口气，看到了希望。

但他们很快发现，问题依然存在。林晓引导出的银白色规则信息流非常微弱，而且一旦离开他的控制范围，很快就会消散。以这种效率，想要从真实奇点中剥离出足够修复梁铭的“有序信息”，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

“需要放大器，或者说……中转站。”沈天青思索着，“林晓作为‘感应器’和‘初级引导者’，将有序信息流引导出来，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储存并放大这些信息流的‘容器’，再通过这个容器，将信息流安全地导入道祖的核心。”

“什么样的容器能容纳这种级别的规则信息？”王浩问。

众人沉默。这种容器，恐怕比“秩序武装”的材料还要稀有。

就在这时，一直旁听、负责整理“守望者知识库”信息的苏晴，忽然开口：“或许……不需要外物作为容器。”

她调出一份刚刚破译的资料：“知识库中提到一种‘意识共鸣桥接技术’。原理是利用两个或多个意识体之间的规则共鸣，构建临时的‘规则信息共享通道’。如果……让林晓的意识，与梁铭残存的意识，通过某种方式建立极其微弱、可控的共鸣连接，那么林晓引导出的有序信息流，或许能直接通过这条‘意识桥’，传递给梁铭的核心，由他的潜意识（或残存意识）来接收和利用。”

意识桥接！直接传递！

这听起来更危险！林晓的意识强度远不如梁铭，万一连接过程中受到梁铭破碎核心的冲击或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知识库中提到，这种技术需要‘纯净之心’和‘稳定锚点’。”苏晴继续道，“林晓心思单纯，能力初显，规则场相对‘纯净’。而‘稳定锚点’……源初契约本身，或许可以充当梁铭意识这一端的锚点，确保连接稳定，并过滤掉有害信息。”

理论似乎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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