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念念相忘念念不忘（2/2）
嘴角轻轻抬起，抬手轻柔的抚了抚那黑的发光的羽毛：“你飞不了，我能给你找的只有这些了。”
黑鸟犹疑片刻，伸出爪子将靴子旁边丢落的果子重新抓起来，呜呜的两声重新升了上去。
暗影挪开，昏暗的光影里，一缕发丝垂在脸颊，如刀刻一般凌厉流畅的下颌线映入眼帘。侧颜下，高挺的鼻梁像是一座山峰，与深邃的眉眼形成完美的弧度。
那张脸却异常惨白，衬得眸子更黑了。
“...咳...咳咳...”侧身，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男子眉心紧紧蹙起，一手撑地一手用力按向心口。
“哑哑——”大黑鸟的叫声响起，比刚才尖利的许多。
缓缓抬首，对着头顶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担心，我若死了，便没人给你捡果子吃了。”
洞外的枯叶发出一声脆响，男子收起笑意，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去，余光扫向洞口。
比人影先出现在洞口的，是一把雕刻着祥云图案的长剑。
“你叫凌云？”
望着面前的人，凌云久久的站着，万千思绪在此刻汇聚成四个字：“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笑笑：“不用客套，我记不得过去的种种，自然也记不起你。”
凌云回：“不重要，只是再见故人，难免感慨。”
“你来见我，不会只是为了感慨过去的吧？”
四目相对，半分防备，半分平静。
凌云的眼中，更是多了一些感怀，脑海中闪现的，是一个白发老人的面容。
那日，听到侍卫提起夜沛槐曾在老闫惨死之时出现在锅炉房附近，凌云便心生疑虑暗中查探。锅炉房并无打斗的痕迹，只是门口处有一些身体在地上摩擦的印迹。房内草垛那里，也有被翻找的痕迹，乱糟糟的。他来过锅炉房几次，了解老闫的习性，这锅炉房虽然空间狭小简陋，可却异常的整洁，丝毫不显得脏乱。这草垛定是被旁人翻过的，是杀他的那个人？在找什么？
凌云俯身蹲在那堆草垛边，静默了许久，最后索性躺了下来，试图想象事发时老闫和行凶者所发生的一切，却意外嗅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说它特殊，那还因为这味道，只有一个人身上才会有，为他专属。
凌云匆忙从地上爬起，飞速跑出了门。
果不其然，在那侍卫口中所说的那片杂草堆里，发现了那把带血的匕首，一把短刀！那短刀他见过，有几次经常看他嚣张的拿在手里把玩，凌云不会认错。早年间因着夜昙墨的缘故，他明里暗里没少让下人为难老闫，当年老闫的腿便是被他所伤。夜昙墨死后，许是他忘了府里还有老闫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直没有再对老闫作恶。
何以突然会对老闫痛下杀手，难道他也知道那个人没有死？
凌云将那把短刀藏于袖间，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奴之死，又有谁会在乎，更无人会追究是谁杀了他，这些年死在他夜沛槐手里的冤魂又何止老闫一个，或身份贵重，或卑微低贱，他还不是依旧在丽水苑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天理昭昭世道轮回，他夜沛槐终于还是作茧自缚，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胸口莫名的一堵，一层水雾莫名的覆在眼眸上。他知道那个锅炉房的老人，虽想不起他与他之间有过什么，可他记得他看到自己的眼神，悲悯又心痛。他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苏醒后前往夜府寻她，可却处处都不见她的影踪。却没想到，他竟然被夜沛槐杀了。
极力掩饰内心的波澜，装作毫不在意的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凌云面色沉静：“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杀了老闫。”
“所有人？”
“所有人，也包括，她。”
面色依旧从容平静，可双手却不安的垂在地上，蜷缩成拳。
难怪，她恨他入骨。
“对不起。”凌云离开时，终还是将迟了五年的三个字说出了口。
有些遗憾，若能有机会弥补，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又是一年梨花盛开，满园的纯白在风中摇曳生姿。梨花白落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层厚厚的雪。
“苏姑娘，你少喝些吧！这些酒还没到开封的时间便已经被你给喝光了，若等这梨花开败，我们可是一坛酒都不剩了！”梨树下，墨发如瀑般垂在女子腰间，一袭白衣尽显曼妙身姿，与这满园的梨花融为一体，干净的风情万种。
笑眼弯弯，那双眸子依旧明亮，却始终怔怔的盯着某一处地方。
“阿里，你就别管我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忧明日愁。我的五感如今也只剩下味觉和听觉了，若连这个都要剥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少年吓得急忙将怀里的酒坛递了过去，脸色惨白道：“不不不！是阿里说错了话，苏姑娘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这就接着酿去！”擦了一把额上吓出的汗，扭过身就往梨园深处的酒窖跑，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那片雪白中。
苏陌咯咯笑着，抱着酒坛前仰后合。
天月城时，认出君亦的不是别人，正是阿里。菜菜丢了之后，阿里便再没心思留在君亦身边了。于是便不告而辞一边寻找苏陌和菜菜的踪迹一边颠沛流离，苏陌和菜菜没找到，却意外混进了凌云的队伍里，并与他们结下了生死之交。
苏陌伤势恢复之后，视觉，嗅觉相继消失，其实在上官府的地宫内，她的眼睛便已经开始看不清了。从鬼医在她脸上涂抹那些令人作呕的黏液那天起，她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代价会是让她失去五感，更没想到会在那天让她失去了视觉。
也正是因为这些的缘故，她体内圣女的血液再也无法发挥神力，连带着背后荼靡的印记也一并消失了。
她再也不是什么圣女了。
奸人已死，阴谋昭告天下，沧澜一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自己的部族了。苏陌没有选择和铁头一起回去，而是带着阿里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族人得享安定，终于可以重新做回自己了。
仰头将坛中的梨花酿倒入口中，甘甜依旧。
耳廓微动，自从眼睛看不见后，她的听觉越来越敏锐了，很细微的声音也能被她捕捉。
微微侧首，闭上双眼轻轻一笑。
是身后梨花被踩在脚下的声音，很轻，很轻。
“阿里，你又想偷懒了？才去了一会就又跑回来了，像你这样几时才能酿出甘甜清冽的梨花酿呢？”
身后一片静寂，没有回应。
侧耳又听了片刻，风里只有梨花飘荡的声音。
可她知道，在她身后，的确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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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