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比风筝高(2/2)
石坚“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师父……”
九叔抬了抬眼。
“……没什么。”石坚最终没问出口,只是大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蒸汽氤氲,马丽见他进来,毫不客气地指挥:“来得正好!把这盆菜洗了!还有,看着点火,别让粥糊了!”
石坚挽起袖子,蹲在木盆前。冰凉的水和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触感,让他觉得真实。他以前很少做这些,师父说这些杂事耽误修行。可现在,水声哗哗,灶火噼啪,马丽和沈腾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吉他声和孩子们的笑闹……这一切,让他觉得……踏实。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人多,桌子不够大,又并了两张条凳。菜色简单却丰盛,腊肉炖萝卜,清炒时蔬,马丽拿手的酱菜,迪丽热巴的小兔子馒头,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粥。
大家围坐在一起,没什么讲究。刘耀文抢着给每个人盛粥(虽然洒出来不少),贺峻霖把下午改造好的、会发光的玻璃球分给孩子们当玩具,宋亚轩弹着吉他,哼着新谱的小调,张真源轻声叮嘱阿水和阿麦慢慢吃。
九叔坐在上首,慢慢喝着粥,看着眼前这群从天而降、行事古怪却又温暖热闹的年轻人,以及被他们吸引来的、逐渐褪去阴森鬼气的小鬼们,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眉眼间戾气消散不少的石坚。
月光慢慢爬上来,清辉洒在院子里。饭后的碗筷很快被抢着收拾干净。张艺兴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竹子,削成简易的笛子,分给有兴趣的人。很快,院子里响起了不成调的笛声、吉他声、笑声,还有阿水小声教阿麦唱歌的声音。
石坚没有参与,他靠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手里,是贺峻霖傍晚时分偷偷塞给他的另一颗水果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小女孩阿水飘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真源下午给她叠的纸鹤。“石坚哥哥,”她小声说,“明天,还能去庙会玩吗?”
石坚低头看着她清澈(虽然是鬼魂)的眼睛,里面映着月光和院中的灯火。“明天……”他想了想,“明天教你认字吧。九叔书房里有很多书,有些故事,比庙会还好玩。”
阿水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九叔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树下,背着手,望着夜空。“今日的卦签,解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够石坚听见,“未必是解外厄,亦可解心厄。”
石坚沉默片刻,握紧了手里的糖。“师父,我……”
“不必多说,”九叔摆摆手,“路还长,慢慢看,慢慢走。”
夜渐深,热闹渐歇。众人各自回房。义庄重归安静,但这安静,不再是从前那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冷清,而是一种饱含了人间烟火余温的、平和的静谧。
石坚躺在重新铺了干燥稻草的床上(是贺峻霖和宋亚轩下午帮他晒的),枕边放着那颗没舍得吃的糖。窗外,月光如水,隐约还能听见后院西厢传来阿水给阿麦讲故事的、轻柔的声音。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血色的符咒和师父扭曲的面容,而是下午那只载着贴纸顺流而下的纸船,是庙会上震天的锣鼓和飞向蓝天的风筝,是院子里热腾腾的饭菜香和不成调却欢快的笛声,是阿水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睛,是九叔那句“慢慢看,慢慢走”。
心口那块淤积多年、冰冷坚硬的什么东西,仿佛被这平淡而温暖的一日,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他从未奢望过的、带着甜味的光。
他翻了个身,将那颗糖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这个似乎被某种奇特意外的温暖笼罩的义庄里,在这个开始学着“往亮处走”的、属于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