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雪夜灯明(1/1)
第二百三十五章:雪夜灯明
除夕夜的雪下得绵密,当铺门口的红灯笼被雪压得低垂,灯笼穗的红绳在风里晃,与“双婉居”方向飘来的绿线缠在一起,在雪地上画出个小小的花押,像孩童随手画的符咒。
林小满正将最后一张合欢花粉做的糖瓜粘在灶王爷像前,糖瓜的甜香混着煤烟味漫开来,窗台上的竹笛突然自己转了半圈,笛孔对准灯笼的方向,仿佛在吸那点暖光。“该守岁了。”她笑着把铜炉往桌中间挪了挪,炉上烤着的合欢籽“噼啪”作响,爆出的火星在墙上跳,像流萤的影子。
柳溪抱着绣谱坐在炉边,谱子最后一页的“岁安”二字上,落了片从窗外飘进的雪花,雪花化了点,在字边晕出淡淡的水痕,像添了笔“久”字。“昨夜梦见她们围炉烤麦芽糖,”她指着水痕,“红衣妹妹总把糖渣蹭在绿袄姐姐袖口,说这样‘甜气就跑不了’。”
周砚笛从里屋抱出床新缝的棉被,被角绣的双花押上,沾着些细碎的棉絮,像落了层雪。“这被面是用柳家老宅的旧布改的,”他抖开棉被,被里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光,“你看这绿线的颜色,和铜匣里柳外婆的发丝一模一样,连褪色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刚把棉被铺在长椅上,祠堂的钟声就响了,十二下,每声都裹着雪粒子,在巷子里荡出暖融融的回音。林小满推开窗,看见“双婉居”的槐树上,挂着两盏小小的灯笼,是用合欢树皮做的,灯笼面的花押被烛火映得透亮,像两块发光的玉。
“是她们在挂灯呢。”周砚笛指着灯笼的影子,雪地上的花押纹路里,凝着些烛泪,泪滴凝固的形状,与去年流萤的光带重合。他刚转身回屋,就发现灶台上多了碗温好的合欢粥,粥面上的花瓣拼出个“福”字,字的最后一笔,拖着根极细的红绳,绳尾系着粒红豆。
三人围炉喝粥时,院门外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是李嫂的孙子提着盏兔子灯来拜年,灯笼罩着层薄纱,纱上绣的花押沾了雪,在烛光里泛着白,像糖霜画的。“奶奶说这灯是红衣奶奶教她扎的,”小家伙举着灯晃了晃,“灯杆里藏着东西呢。”
灯杆拆开,里面卷着张纸条,是用麦芽糖汁写的:“雪落满,灯盏暖,守岁夜,共团圆。”字迹被烛火烤得发粘,粘在纸上扯出细细的糖丝,糖丝的纹路里,藏着个极小的“婉”字。
柳溪把纸条夹进绣谱,谱子突然自己合上,封面的铜扣上,不知何时缠了根五彩绳,绳结的打法,与周砚笛给林小满编的腕绳一模一样。她刚解开绳结,就见铜扣里掉出粒合欢籽,籽壳裂着缝,露出的果仁上,竟长着点嫩芽,芽尖顶着的雪粒,在灯光里闪得像碎钻。
“这籽竟发芽了。”林小满把籽埋进窗台的花盆,盆土是从“双婉居”取来的,土里混着些细碎的铜铃渣,渣子碰到嫩芽,竟发出极细的“叮”声,像骨笛的尾音。
守到三更天,竹笛突然自己响了,调子是那首“婉与婉,永不散”的童谣,笛声混着窗外的落雪声,在屋里织出层暖雾。林小满望着墙上的影子,那影子里多出两个小小的轮廓,正围着铜炉跳,红衣角扫过绿袄袖,蹭出片淡淡的光晕,光晕里浮着无数个花押,像撒了把星星。
她忽然明白,所谓守岁,从来不是独自等待,是那些被时光记住的人,借着雪、借着灯、借着炉火的温度,穿过岁月的风雪,回到身边。就像这炉上的热粥,这檐下的灯笼,这发了芽的种子——牵挂若在,团圆就从不缺席。
周砚笛往炉里添了块煤,火星溅起来,在墙上拼出个巨大的花押,红绳绿线般的光带里,浮着两缕发丝,一缕扎红绳,一缕缠绿线,慢慢融进炉火里。“快到子时了。”他笑着举杯,“敬这岁夜,敬这团圆。”
林小满举杯相碰时,窗外的雪突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双婉居”的灯笼上,灯笼的光晕里,浮着两个并肩的身影,正对着当铺的方向笑,笑声混着笛音,在雪夜里荡开,像在说:“你看,这守岁的暖,能焐化整冬的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