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墨子备穴,清理方案(1/2)
冬末的栎阳没等来雪,却缠上了磨人的冷雨。雨丝像牛毛,混着融雪的冰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痒,钻进衣领里更是冻得人一哆嗦。风裹着雨,往城墙根的低洼处灌,把黑泥搅得稀烂 —— 那泥裹着枯草屑和碎石子,踩下去能没过靴底,拔脚时 “咕叽” 一声,黑褐色的泥点溅得裤腿全是,干了之后就成了硬邦邦的斑,擦都擦不掉。
秦风站在西城墙的裂缝旁,玄色官袍的下摆早被雨水泡得发沉,贴在腿上凉飕飕的。他时不时抬手抹把脸,指尖沾着泥,却没顾上擦,眼神死死盯着裂缝里塞的干草 —— 那些草还是绿的,根部沾着新鲜的湿土,一看就是刚塞进去没多久。“这裂缝比早上看的还宽了点,” 他用脚踢了踢墙根的泥,“雨再泡下去,夯土还得塌。”
城墙下围着二十多个墨家弟子和秦军士兵,热闹得像个小工地。木柴堆得半人高,都是晒干的松木,树皮还带着裂纹,凑近能闻见淡淡的松脂味;黏土堆旁边放着三个陶瓮,里面是调好的草木灰,灰里掺了盐水,冒着淡淡的白气,沾一点在手上,又黏又滑。墨家弟子们穿着深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磨得发红的小臂,有的手里握着铁铲,铲头插在泥地里,沾着的湿土往下滴;有的拿着青铜钩,挂在旁边的老槐树上,钩尖闪着冷光,还带着上次探洞时留下的泥痕。
墨渊蹲在裂缝边,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粗布短褂的后背沾了块黏土,他却没在意,手里的青铜矩尺一刻没离手 —— 矩尺的刻度上沾了泥,他就用指尖仔细擦掉,确保量得准。“裂缝宽六寸,深两尺,” 他把矩尺贴在墙上,声音沉稳,“里面塞的干草旧族是想等匈羌来了,点火烧城墙,把这口子烧大,好直接冲进来。”
“他娘的这群龟孙!真够阴的!” 蒙恬气得踹了脚泥地,玄甲上的水珠顺着鳞片往下滴,砸在泥地里溅出小坑。他说话时嗓门大,哈出的白气混着雨丝,很快散在风里,“我说老墨,这裂缝三天能补好?别到时候羌人骑着马冲过来,墙直接塌了,咱们跟流民都得被他们砍了!”
墨渊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旁边的陶罂:“按《墨子?备穴》的法子来,肯定来得及。备穴分三步,先探后补再设伏。第一步得用罂听,查清裂缝油、兵器在地下;第二步用‘草木灰黏土夯筑法’补,按典籍里的规矩,每层夯五寸,夯到指按不动,比原墙还结实;第三步在城墙内侧设伏,万一他们从暗洞偷袭,咱们直接抓活的。” 他说着拿起一个陶罂,罂口蒙着层薄羊皮,是用盐水泡过的,摸上去软乎乎的,“这罂就是探洞用的,《备穴》里写得明白,‘陶罂容四十斗,蒙以薄革,埋于地,聪耳者伏而听之,审知穴之所在’,咱们这罂是按四十斗的尺寸烧的,薄羊皮比革更灵敏,地下三丈内的动静都能听清。”
秦风点头,看向墨离 —— 她正蹲在陶罂旁,用布擦着罂身的泥,深灰色短褂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腕上戴着个青铜镯子,是墨渊送她的出师礼。“探洞的事就靠你了,墨离,你耳朵最灵,上次在白羊坡,你隔着墙都能听见羌人说话。”
墨离站起身,把陶罂放在裂缝旁的泥地里,又往罂底垫了层细沙,确保罂身贴紧地面,没留缝隙。“放心吧秦大人,” 她耳朵贴在羊皮上,闭上眼睛,周围的雨声、脚步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罂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备穴》里说‘聪耳者需静气,辨声之方位、虚实’,我先听听有没有水流声 —— 要是有水流,暗洞可能会塌;再听有没有敲击声,那就是有人在里面动东西。”
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墨离。雨还在下,打在陶罂上 “嗒嗒” 响,却没影响她的专注。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墨离突然睁开眼,脸色凝重:“里面有动静!不是水流声,是‘咚咚’的敲击声,还有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挪火油桶;而且这声音不止一处,左边三丈远还有动静,应该是两条暗洞,一条顺着裂缝往下,另一条可能通到城墙内侧的破屋。”
“啥?还有两条暗洞?” 蒙恬一下子就炸了,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玄甲 “哗啦” 响,“这群杂碎是想从城墙里打地道,直接钻进城来?等羌人攻城,他们从里面往外冲,咱们腹背受敌,这不完了吗!”
墨渊却很镇定,从怀里掏出张竹简 —— 竹简是用防水的桐油泡过的,上面用墨笔画着简单的城墙剖面图,线条歪歪扭扭,却是他刚才蹲在雨里画的。“按《备穴》的经验,这种城防暗洞通常分‘主洞’和‘副洞’,主洞用来藏物资,比如火油、木柴;副洞用来通风,或者当逃生通道。” 他指着竹简上的两个小圆圈,“咱们得派弟子下去探查,查清暗洞的走向、里面有多少东西,还有有没有陷阱 —— 旧族最喜欢在暗洞里设毒针、绊索,得小心。”
“我去!” 墨家弟子阿木立刻站出来,他个子高,胳膊粗,手里拿着个火把,火把柄缠了麻布,防雨水浇灭,腰间别着短刀和青铜钩,“我跟着先生学了三年探洞,上次在陈留,我从暗洞里摸出过大秦的军粮,还躲过了匈奴的陷阱,经验足!”
另一个弟子阿竹也站出来,他比阿木矮点,却更灵活,手里拿着个陶制的信号筒,里面装着硫磺和艾草:“我跟阿木一起去,他力气大,搬东西;我眼神好,能找陷阱,互相有个照应。”
墨渊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他们:“这里面是解毒草,要是被毒针划到,嚼碎敷在伤口上,半个时辰就能消肿;信号筒分两种,红烟是‘发现危险’,白烟是‘安全’,别弄错了 —— 里面的硫磺是用栎阳的硫磺矿采的,烟浓,我们在上面能看见。”
阿木和阿竹应了声,蹲在裂缝旁,用铁铲把旁边的泥挖开 —— 泥土湿软,一铲下去能挖一大块,很快就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火油味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阿木举着火把先钻进去,火把的光在洞里晃了晃,照出洞壁上的泥痕;阿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青铜钩,时不时钩一下洞壁,怕有隐藏的陷阱。
外面的人都盯着洞口,心提到了嗓子眼。秦风攥紧了手里的铜印,印柄被体温焐得发烫,却没让他觉得暖 —— 要是暗洞里有大量火油,一旦点燃,整个西城墙都得塌,栎阳的流民就没了屏障。蒙恬来回踱步,玄甲擦着旁边的木柴,发出 “沙沙” 响,他时不时探头往洞里看,嘴里念叨:“这俩小子怎么还不出来?别出啥事了!”
没一会儿,洞口突然冒出红色的烟,是信号筒的火!“不好!” 蒙恬就要冲过去,却被墨渊一把拉住:“别慌!红烟是‘发现危险’,不是‘求救’—— 要是求救,他们会连续点两回红烟,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阿木和阿竹从洞口爬出来,脸上、身上全是泥,阿竹的胳膊上还划了道血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泥地里。“里面有两个火油桶!” 阿木喘着气,把火把插在泥地里,“桶上刻着羌人的羊头纹,都是满的,放在主洞里,旁边还堆着十几个木柴捆,都是干松木,一点就着!”
阿竹揉了揉胳膊,笑着说:“俺没事,就被洞壁上的毒针蹭了下,已经敷了解毒草,不疼了。副洞通到城墙内侧的破屋,里面没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应该是旧族的人刚走没多久,还留下了一把铁锹,木柄上刻着‘韩’字,是韩氏旧宅的标记!”
“韩氏旧宅?” 秦风心里一动,他想起之前墨影报信说韩氏旧宅藏着证据,“看来这暗洞是通到韩氏旧宅的!旧族是想从韩氏旧宅挖地道到城墙,等匈羌进攻时,从暗洞冲出来,里应外合,烧了流民村的麦田!”
墨渊蹲在地上,用木炭在泥地里画着暗洞的走向:“现在制定清理方案,分三步走,一步都不能错。第一步,清理暗洞里的火油和木柴,蒙将军带亲兵去,你们力气大,注意别把火油桶弄倒了,桶一倒,火油洒出来,遇上火把就完了;第二步,补洞,用‘草木灰黏土’夯筑,草木灰和黏土按三比二的比例混,加盐水,这样夯出来更黏,不容易裂,弟子们负责,每填五寸就夯一次,我来检查密度,必须按《备穴》里‘夯至指按不动’的规矩来;第三步,设伏,墨离带几个弟子去破屋守着,再让秦军士兵围在破屋周围,一旦有旧族的人来,就抓活的,别让他们跑了。”
“我这就去!” 蒙恬一听有活干,立马精神了,他点了五个亲兵,都是身材高大的汉子,手里拿着铁铲、麻绳,“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小心点,别碰倒火油桶,谁要是出岔子,我饶不了他!”
亲兵们跟着蒙恬钻进暗洞,没一会儿就扛着两个火油桶出来 —— 桶是陶制的,黑褐色,上面的羊头纹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刻的。蒙恬把桶放在地上,用麻绳捆紧,绳子勒进陶壁,他还不放心,又多缠了两圈:“好家伙,这一桶最少有三十斤,能烧半个时辰,两个桶要是点着,这城墙能烧穿个大洞,到时候羌人骑马直接就能冲进来!”
这边蒙恬清理暗洞,那边墨离已经带着弟子们和好的黏土 —— 草木灰和黏土混合后呈灰褐色,加了盐水后黏性十足,用手抓一把,能捏成块,掉在地上都不碎。弟子们拿着木夯,把黏土填进暗洞,阿竹双手握木夯,往下砸时腰腹发力,“咚” 的一声,夯底陷进黏土里,他喊着 “一、二、夯!”,其他弟子跟着应和,节奏整齐,夯土的声音在雨里传得很远。
墨渊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青铜矩尺,时不时用手指按一下刚夯好的黏土:“再夯重点!按《备穴》的规矩,指印不能超过半寸,你们这才夯到一寸,不行,再来!” 他亲自示范,拿起木夯,往下一砸,黏土被砸得紧实,他再按,指印只有三分,“这样才对,记住,夯土要‘稳、准、狠’,稳着砸,准着落,狠着用力,才能夯结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小车的 “轱辘” 声,老周头带着几个流民来了 —— 老周头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棉袄,腰间系着根草绳,推着辆木车,车上放着两个陶瓮,里面是热水;旁边的王二扛着个布包,里面是麦饼,饼还冒着点热气;狗蛋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小布包,跑得满头汗,头发上还沾着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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