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尚角三(1/2)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浸透了角宫的每一寸檐角。寝殿内,烛火早已熄了大半,只留远处角落一盏小灯,晕开一团昏蒙暧昧的光晕。罗帐低垂,锦衾之下,宫尚角从背后将林卿整个拢在怀中。她的背脊单薄,紧贴着他炽热的胸膛,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像一块暖不热的玉。
他知道她醒着。她的呼吸太轻,太刻意地平稳,睫毛偶尔细微的颤动,都逃不过他在黑暗中也异常清醒的感知。他收拢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卿卿,角宫近来……也未必全然太平。我不在时,尽量待在房里,若有任何事,随时让侍女传话,不要自己出去。”
他语调放得极柔,带着诱哄与担忧,仿佛真是全心全意替她安危着想。
林卿闭着眼,于一片昏暗中,极轻、极冷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笑。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却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冰刃,猝然划过宫尚角紧绷的心弦。
“你若是真担心我的安全,”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字字清晰,“就该放我走。”
这句话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宫尚角环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晦暗的光线里,他眼底翻涌起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郁与痛楚,还有一丝被轻易戳破伪装的狼狈。他几乎是立刻收紧了手臂,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纤细的骨骼勒断,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必担心分离。
“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确信,滚烫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我会保护你,用我的命保护你。卿卿,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不会有人比我更能护你周全。”
林卿不再说话了。
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可笑。抗争、哀求、讽刺,她都试过了,结果并无不同。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精致人偶,任由他抱着,体温无法交融,心跳隔着两层血肉,各跳各的,永不同频。
宫尚角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的沉默与僵硬,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挣扎都更让他心慌,也让他心底那份扭曲的占有欲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填满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更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纯粹的、蛮横的肢体纠缠,来确认她的存在,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即将失去她的冰冷预感。
锦被之下,是他滚烫的禁锢与她冰凉的顺从,无声地僵持。窗外,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清的啼鸣,旋即被浓重的黑夜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午后的日光透过菱花窗格,被切割成一片片昏白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上。林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几碟几乎未动的清淡小菜,碗里的粳米饭也只见浅浅一个缺口。她执箸的手势优雅,却透着漫不经心,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枝叶开始泛黄的石榴树上,神思早已飘远。
今日的午膳,是侍女默默端进房里的。与往日不同。往日,只要宫尚角在角宫,无论多忙,他总会亲自来,或牵或揽,带她去正厅用饭。今日他却不在。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凉意。是了,那位新来的上官浅姑娘,此刻大约正与他同桌而食吧。也好。她木然地想着,舌尖尝不出菜蔬的滋味,只希望那位据说是无锋刺客的姑娘,手段能再高明些,能再“特别”些,若能早日牢牢抓住宫尚角的心,让他转移了兴趣,或许……自己这令人窒息的囚徒生涯,就能看到尽头了。这念头像暗夜里一星微弱的萤火,明知虚无,却仍是唯一能触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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