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第18章意外(2/2)
宫远徵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人儿,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冷和微弱的颤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方才那黑衣人的身形、招式、甚至那阴寒掌力的特性……绝非宫门寻常侍卫或刺客所能有!是无锋?还是宫门内部,有人按捺不住了?
无论你是谁,敢动她……
宫远徵低下头,看着林念安苍白如纸的脸,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与刻骨悔恨。他小心地将她脸颊上一缕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拂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眼中骇人的戾气形成诡异对比。
“念安,别怕,” 他俯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徵宫内外,一片肃杀。而一场针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以及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的追查与反击,已然在这雨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宫尚角很快闻讯赶到,看到弟弟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念安,以及他手臂上那几道泛着不祥蓝光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迅速安排人手封锁徵宫,搜查刺客踪迹,同时亲自查看宫远徵的伤势。
“暗器有毒,但毒性不烈,是常见的‘见血封喉’稀释后的变种,意在阻滞行动,并非立刻致命。” 宫尚角快速做出判断,示意医女先为宫远徵处理伤口,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林念安身上,“她的伤……”
“阴寒掌力侵入心脉,肩颈重击,需立刻施针用药,稳住伤势,逼出寒气!” 宫远徵声音紧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哥,这里交给我,你去查!一定要把那个杂碎揪出来!”
宫尚角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那眼中的赤红与疯狂,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气势。
医馆内,灯火通明如昼。宫远徵不顾自己手臂伤口处理到一半,便推开医女,亲自为林念安施针。他指尖稳定得可怕,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引导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与那阴寒的掌力抗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指尖那微弱的脉动上。
汤药很快煎好,他小心地扶起林念安,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喂进去。大部分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染湿了衣襟。宫远徵眼睛都不眨,用手帕细细擦去,再喂,再擦,极有耐心,仿佛在完成一件世上最精密的工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窗外暴雨未歇,冲刷着世间一切痕迹。医馆内,只有银针微微颤动的轻响,和宫远徵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林念安紧闭的眼睫,终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宫远徵,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腕脉。
那原本微弱紊乱、时断时续的脉搏,在银针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渐渐变得清晰、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有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断绝之象。
宫远徵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药柜才稳住身形。手臂上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绷带,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林念安苍白的脸,直到确认她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医女连忙上前,想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却被他挥手制止。
“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须臾不离榻上之人,“守着她。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说罢,他转身,走到窗边。暴雨已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压抑。
宫尚角不知何时已回来,沉默地立在门边,身上带着夜雨的湿气与寒意。
“哥,” 宫远徵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查到了什么?”
宫尚角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庭院,缓缓道:“刺客身手极高,对徵宫布局了如指掌,应是潜伏多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未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线索。所用暗器与掌法,虽刻意掩饰,但仍有蛛丝马迹可循,带有无锋‘魅’阶杀手的特征。”
“无锋……” 宫远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周身杀气陡然暴涨,“他们果然贼心不死!是冲着宫门来的,还是……”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宫尚角,“是冲着她来的?”
宫尚角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榻上昏迷的林念安,沉声道:“或许,兼而有之。林姑娘身份特殊,与你关系亲近,无论是为了打击你、打击徵宫,还是为了破坏宫门与朝廷之间微妙的平衡,对她下手,都是一步好棋。”
宫远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想起黑衣人那毫不犹豫、直取林念安要害的狠辣一击,若不是他心中不安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大意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自责与后怕,“我以为将她安置在徵宫,在我眼皮底下,便无人敢动……是我疏忽,是我没有护好她……”
“远徵,” 宫尚角按住弟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此刻不是自责的时候。刺客未能得手,必不会善罢甘休。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卫,理清内鬼,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弄清楚,无锋此举,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林姑娘的安危,我会加派人手,但你也要明白,将她置于明处,或许反而更危险。”
宫远徵猛地抬头:“哥,你的意思是……”
“角宫后山,有一处隐秘的温泉别院,环境清幽,利于养伤,且守卫更为森严。” 宫尚角看着他,“让林姑娘暂时移居那里。对外,便宣称她伤势过重,需绝对静养,不见外人。”
这是要将林念安暂时“藏”起来,既是保护,也是观察。看无锋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宫远徵瞬间明白了兄长的用意。他回头,望向榻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念安,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他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也不想。可他也清楚,兄长说得对。留在徵宫,目标太明显,这次侥幸,下次呢?他不能拿她的性命去赌。
“好。” 他最终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血,“我带她去。但别院一切防卫,必须由我亲自布置。还有她的治疗,不许任何人插手。”
“可以。” 宫尚角点头,“事不宜迟,待她伤势稍稳,立刻转移。我会对外放出消息,说她重伤濒死,需要闭关施救,禁止任何人探视。”
兄弟二人迅速达成共识。宫远徵重新回到榻边,握住林念安冰凉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念安,别怕,我带你换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林念安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宫远徵心口一紧,将她的手握得更牢。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色依旧阴沉,但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已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
新的风暴已然来临,而他和她,都被卷入了旋涡的中心。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低下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誓言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