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第10章确定心意(1/2)
地牢阴冷,湿气像是能渗进骨髓。墙壁上幽暗的火把光,将林念安单薄的身影在粗糙的石地上拉得摇晃不定。她手里那盏气死风灯的光晕,是这片凝固的黑暗与绝望中,唯一一点温暖的、跳动的亮色。
宫远徵隔着粗重的木栏,看着那光亮缓缓移近,最终停驻在牢房之外。当林念安抬起灯笼,让那昏黄却清晰的光映亮她沉静苍白的面容时,宫远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喧嚣骤然退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膜发疼,指尖发麻。
她怎么会来这里?这阴秽肮脏、充满绝望气息的地牢,这根本不该是她踏足的地方!是宫子羽那个蠢货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折辱他、牵连她?还是……她听闻了什么,自己要求来的?
惊讶、担忧、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隐秘的欢喜,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在他心间混杂泼溅。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她平静的眼眸,听到她那句“是角公子允我前来”时,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汹涌、也更清晰的东西,轰然冲垮了心防。
他看着她提着灯笼,安静地站在那片属于他的污浊与黑暗之外,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光,隔绝了地牢的阴冷与晦暗。她没有嫌弃,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问他“还好吗”。
心脏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陌生而滚烫的战栗。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明而炽烈的认知,如同破晓的晨光,劈开他连日来被冤屈、愤怒、不甘所笼罩的混沌心绪——
他在意她。不仅仅是医者对特殊病例的兴趣,也不仅仅是少年人对美丽异性朦胧的好感。他想要靠近她,保护她,想要看到她苍白脸上露出更多的表情,想要……她的目光,能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他为她此刻站在这里,只为确认他是否安好,而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喜悦。
宫远徵愣在原地,抓着木栏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又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所有的委屈、愤怒、辩白,在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汹涌的心动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微不足道。他只觉得耳根滚烫,脸颊发热,方才那强撑的、几乎要破碎的骄傲与防线,此刻竟有些摇摇欲坠,只想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眼底。
林念安见他只是怔怔望着自己,不说话,眸光微微闪动。地牢的寒气顺着单薄的鞋底和裙摆丝丝缕缕渗上来,她确实觉得有些冷了,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催促,只是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银灰色织锦镶毛斗篷,从木栏的间隙,轻轻递了过去。
“徵公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披上吧。”
宫远徵这才恍然回神。他内力深厚,寒暑不侵,这地牢的阴冷于他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可当那件还带着她身上淡淡药香和体温的斗篷递到眼前时,他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又软又痒。他不想拒绝。一点也不想。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接过斗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那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他将那件于他而言略显小巧的斗篷展开,披在肩上,柔软的织物瞬间将他包裹,那股清冽的、属于她的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端,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郁与冰冷。
“林姑娘……” 他拢了拢斗篷,抬起眼,望向栏杆外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信我么?”
问出这句话时,他喉头有些发紧。他不在乎宫子羽如何想,不在乎那些长老如何看,甚至此刻也不太在乎哥哥是否已有安排。他只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林念安静静地回视他,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尽的血丝,和那深处隐约闪烁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地牢昏黄的光线下,他披着她的斗篷,墨发微乱,脸色苍白,褪去了平日那层桀骜冷硬的外壳,竟显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脆弱的执着。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宫远徵以为等不到回答,心渐渐下沉时,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徵公子为宫门殚精竭虑,研制百草萃,护卫众人平安,这份心血与付出,连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也知晓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对宫门如此尽心竭力之人,又怎会行那等背弃之事,自毁长城?”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辩护,只是平静地陈述她所见的事实,以及基于这事实的、再简单不过的逻辑判断。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宫远徵连日来强行封锁的情绪闸门。那些被压抑的委屈、不被信任的愤怒、对宫子羽愚蠢行径的鄙夷、对自己可能真会蒙冤的恐惧……混合着此刻被她全然信任的、铺天盖地的酸楚与滚烫,一股脑地冲了上来,直逼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将即将涌出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不行,绝对不能在她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他是宫远徵,是徵宫宫主,怎么能……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份汹涌的泪意压回心底,再抬头时,眼眶依旧有些发红,但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他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哥哥一定有安排,想让她别担心,想问她今日药按时喝了没有,身体可还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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