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第5章显露(2/2)
宫远徵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唇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他见她没有如同寻常人般追问缘由,或是露出惊讶附和的神色,只是这般平静,甚至带了点疏离的默认,心头莫名就窜起一小股不快。这女人,怎么总是这副模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谁都隔着一段距离,连对他明显的“好意提醒”(他自认为的),也反应这般平淡。
但他随即又想起她刚才在角宫说的话——“病了太久,已无力投入,也无甚意趣”。那股刚冒头的不快,又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理解。是啊,她病得那样重,连活着都需耗尽力气,又哪来心思理会这些无关人等的纷争喜恶?
他抿了抿唇,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笑什么”咽了回去,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看似冷淡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林念安苍白疲惫的侧脸上时,顿了顿,终究还是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你的脉象虚浮紊乱,沉疴积弱非一日之寒。旧疾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后天又失于调养,以至心肺皆损,经脉淤滞。加之新受箭创,虽未淬毒,但外邪内侵,引动旧患,这才高烧不退。” 他语速加快了些,像是要掩饰方才的尴尬,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病例,“我已让人备了药浴,用的是徵宫特有的温经通络、固本培元的方子,辅以金针疏导。稍后便会送来。你……按时浸浴,不可懈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药浴会有些难受,忍一忍。我会……我会酌情调整方子。”
说完这些,他似乎再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也或者是不想再面对林念安那过于平静、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别扭心思的眼神,匆匆点了下头:“你休息吧。” 便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客房,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那细碎的铃铛声随着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念安独自站在客房中央,听着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屋内药香袅袅,灯火静静燃烧。
她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身体依旧虚软,但心绪却难得地起了些微澜。
宫远徵……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桀骜,冷漠,对宫子羽毫不掩饰的厌恶,却又会因一句无心之言而懊恼道歉;看似对她这个“麻烦”的病人公事公办,却会别扭地留下“介绍”宫门,甚至……提醒她避开某人。
他看她的眼神,有审视,有好奇,有属于医者对罕见病例的兴趣,或许……也有一丝别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东西。
但那又如何呢?林念安缓缓躺下,拉过柔软的薄被盖到下巴。被褥上似乎也沾染了淡淡的、安神的药草气息。
她闭上眼睛。
无论是好奇,是怜悯,还是一时兴起的探究,于她而言,都不重要。她来宫门,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宫远徵是手握这线生机的人,是她的大夫,是可能救她性命的人,也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药香的柔软枕头里,将所有翻腾的思绪,连同那清脆却已远去的铃铛声,一并隔绝在外。
她需要休息,需要积蓄力量。接下来的药浴,想必不会轻松。而在这宫门之中,生存下去,并抓住那线生机,才是她唯一需要考虑的事。
夜色,透过窗纸,悄然漫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