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雨欲来（2/2）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的心还是像被瞬间掏空了一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舍和汹涌而来的担忧。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北狄凶悍，二十万大军……他此去，便是要直面最残酷的生死考验。纵然他武艺高强，熟悉边关，可千军万马的混战中，个人的勇武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万般思绪在她心中翻腾，最终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忧虑。她深知，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军人的使命，也是他报答镇北侯养育之恩的方式。她不能阻拦，也无权阻拦。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离去，什么都不做。

是夜，长春宫灯火未熄。

李晓晓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伏在案前。她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熟宣，凭借着前世作为历史学博士对古代兵器资料的记忆，以及这一世零星了解到的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开始凝神绘制。

她画的不是寻常的刀剑，也不是普通的弓弩。她凭借记忆，勾勒出一种结构相对复杂、带有转向滑轮和偏心轮组、威力远超寻常弩箭的器械——神臂弩的改良草图。她尽可能地标注出关键部件的形状、大致尺寸、以及联动原理，甚至在一旁用蝇头小楷写下了对材料（如韧木、牛筋、铁制机括）的要求和一些模糊的工艺要点（如如何增强弦力、如何保证精度）。

这远远不是完整的、可以直接照搬制造的图纸，其中很多细节受限于她的知识和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都存在模糊和缺失。但这张图纸，提供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常规远程武器的、明确可行的研究方向和技术思路。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指明了通往“神兵利器”的道路。

她知道，以这个时代工匠的智慧，只要有了正确的方向，假以时日和资源，未必不能将其复现出来，哪怕只是简化版，也足以在战场上建立优势。

她画得极其专注，直到窗外天色微亮，才终于放下笔，小心地将图纸吹干，折叠成一个方胜，紧紧握在手心。

出征之日，转眼即至。

京城北门外，旌旗猎猎，两万京营精锐已然列队完毕，肃杀之气弥漫空中。皇帝李珩亲自率文武百官于城门楼设酒饯行。

顾长渊一身玄色铁甲，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翻卷，更衬得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他接过皇帝亲赐的御酒，一饮而尽，目光坚毅。

在繁琐的礼仪流程间隙，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站在女眷队伍相对靠前位置的身影。

李晓晓穿着正式的公主冠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的神情，仿佛只是来看热闹。但在无人注意的刹那，她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饯行仪式结束，大军即将开拔。顾长渊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门楼的方向，勒转马头，正要下令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春宫服饰的小太监，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顾长渊马前，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小方胜，飞快地塞入他手中，低声道：“顾将军，公主殿下让奴才交给您的。”

顾长渊微微一怔，握紧那尚带着一丝体温的方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其稳妥地放入贴身的衣甲之内。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一夹马腹。

“出发！”

大军开动，铁蹄踏起滚滚烟尘，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战场，迤逦而去。

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李晓晓才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活着回来……顾长渊。”

她塞给他的，不仅仅是那张名为“神弩”的神秘图纸，更是她所有的牵挂、担忧和沉甸甸的期盼。

北境烽火连天，朝堂暗流涌动。新的国家危机与个人情感的严峻考验，如同北方压城的乌云，同时到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