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诚之夜（2/2）

她的解释漏洞百出，什么仙人点化，魂魄受教，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她展现出的能力是实实在在的。救治太后的急智，点破军饷问题的敏锐，识破毒计的警觉，改良农具的奇思，甚至遇刺时的冷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常人的头脑。若她能为自己所用……

风险巨大。一个拥有如此心智和未知来历的“公主”，若怀有异心，造成的危害将难以估量。

但收益……或许同样惊人。她那些“匪夷所思”的知识和想法，或许真能解他燃眉之急，助他打破眼下僵局。

良久，李珩转过身，目光中的锐利稍减，但审视的意味更浓。“你说你依旧是朕的妹妹？”

“是。”李晓晓回答得毫不犹豫。从她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起，这份因果就已经注定。

“那你告诉朕，”李珩走回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这些‘知识’，于朕，于大晏，是福是祸？”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决定了她今晚是生是死，是囚禁还是……合作。

李晓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前功尽弃。“晓晓不敢妄言福祸。知识本身无分善恶，端看如何使用，由谁使用。”她缓缓道，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表达现代观念，“晓晓所学，若用于正道，或可利国利民。若皇兄不弃，晓晓愿以此残躯所学，供皇兄驱策。至于福祸……”她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晓晓的性命，本就是捡回来的。是福是祸，皆由皇兄圣心独断。”

以退为进，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皇帝。同时明确表态，愿意“供其驱策”。

李珩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透。暖阁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李珩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好。”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朕可以信你这一次，也可以容你这份‘不同’。”

李晓晓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软倒在地，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

但李珩的话紧随而至，带着冰冷的警告：“但从今日起，在外，你依旧是那个需要朕庇护的、心智不全的长乐公主。这一点，不容有失！若有第三人知晓你今日之言，无论是不是你所泄露，朕都会视你为妖孽，亲手了结你。”长乐，是原身的封号，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残酷的提醒。

“而在内，在朕允许之时，你可以你的‘知识’，为朕分忧。”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是分忧，而非干政。你需谨守本分，若有任何朕认为逾越之举……”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森然的杀意已不言自明。

“晓晓明白。”李晓晓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终于不必再时刻伪装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入更大棋局、前途未卜的沉重。她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和表达的机会，但也戴上了更沉重的枷锁——帝王的猜疑和利用。

“很好。”李珩似乎满意于她的识趣，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你回去吧，如常即可。顾长渊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朕自有安排。”

“是，晓晓告退。”李晓晓行了一礼，姿态依旧恭顺，但脊梁却比来时挺直了些许。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暖阁。门外等候的宫女立刻上前，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伺候傻子的模样。李晓晓垂下眼睑，迅速将那份清醒与锐利掩藏，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懵懂天真的表情，任由宫女扶着，踏着宫灯投下的斑驳光影，走向自己那座名为“长春宫”的囚笼……或者说，新的战场。

今夜，她撕下了一层伪装，却又戴上了另一副更精致、更危险的面具。深宫试剑，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