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翠枝宫还是真理宫(2/2)
他转身,离开阳台,走回宫殿内部。“通知革命委员会全体委员,一小时后,在主殿召开进城后第一次全体会议。我们需要立刻确立临时政府的架构,发布施政纲领,稳定人心。”
“那这里……”玛丽环顾着这过于奢华的环境,“要改回‘真理宫’吗?或者另起新名?”
维克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穹顶的壁画,又看了看廊道两侧那些沉默的帝王肖像。
“名字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它代表什么。从前,它代表皇权,代表一个人或一个家族对千万人的统治。从今天起,它要代表人民的意志,代表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在人民给它赋予新的、真正属于它的名字之前……”他顿了顿,“暂时,就还叫它翠枝宫吧。让所有人都记住,它是从哪里被我们夺取的,又要被我们改造成什么。”
他的决定务实而充满象征意义:不急于抹去旧符号,而是用新的内容去填充、改造它。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对历史复杂性的承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寂静的宫殿开始流动起另一种节奏的活力。穿着灰色军装或朴素便服的人们匆匆穿行于华丽的厅堂之间,设立临时办公点,搬运文件,架设通讯线路。旧日的奢华陈设被推到一边,蒙上白布,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桌椅、地图、文件和嗡嗡作响的野战电台。帝王肖像被暂时用布幔遮起,墙壁上开始张贴新印刷的标语、布告和简易的城市分区图。
在昔日皇家举行最盛大舞会的镜厅里,长条桌和折叠椅被摆放起来,成了临时苏维埃政府第一个会议室。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日笙歌的幻影,但此刻回响的是严肃、急促的讨论声。
就在翠枝宫紧锣密鼓地转变为新政权中枢的同时,关于这座城市易主的消息,正以各种形式飞速传播。
当天下午,由红军政治部紧急接管并复刊的《帝都日报》(原帝国官方喉舌),推出了全新的“号外”。头版整个版面被一幅简练有力的木刻版画占据:画面中央是翠枝宫的轮廓,宫顶飘扬着鲜明的红旗;下方是整齐行进的红军队伍和聚集仰望的市民剪影。版画上方,是巨大而醒目的通栏标题:
“旧章翻过,新元伊始——罗兰临时苏维埃政府于翠枝宫宣告成立”
标题下方,是副标题和简要报道:
“维克多·艾伦同志主持革命委员会全体会议,宣布帝制终结,一切权力归于以苏维埃为代表的人民”
“新政纲颁布:土地改革、八小时工作制、言论集会自由、平等权利……昔日皇宫成为人民公仆办公地”
“艾德里安·罗兰接受监督,旧政权平稳过渡;呼吁市民各安其业,共建新罗兰”
报纸头版的下方,还刊登了以“罗兰临时苏维埃政府”名义发布的第一号令,内容涉及戒严、宵禁、保障基本生活秩序、以及对旧军政人员的登记政策等。落款处,是那个崭新的、带有镰刀扳手图案的印章。
这期特殊的报纸被报童们以最快的速度撒遍全城。售价极低,几乎等于免费赠送。人们争相阅读,街头巷尾,识字的人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翠枝宫”、“苏维埃”、“维克多·艾伦”、“人民政权”……这些词汇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撞击着帝都居民的耳膜。
称呼在悄然改变。在公开场合和正式行文中,“皇宫”、“皇城”、“圣宫”之类的旧称迅速被“翠枝宫”(或带注释的“真理宫旧址”)所取代。而在私下的街头议论中,更直白、更具颠覆性的称呼开始流传:“红旗宫”、“人民宫”、“那边”(带着敬畏或复杂情绪的指代)。旧的权威符号正在被迅速解构,新的象征正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建立其认知。
在城北一处尚未被完全清理的旧书报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看着手中崭新的《帝都日报》,又看了看被扔在角落、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旧帝国报纸——那头版上往往还是皇家仪仗或贵族宴饮的消息。老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对蹲在旁边抽旱烟的老友叹道:“变了,真的变了。连‘宫’字前面加什么都不一样了。这世道……”
他的老友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着街上巡逻而过的红军士兵,慢悠悠地说:“名字是变了,就看里面的人,做的事,变不变了。”
宫墙之内,新的主人们正在为“做事”而忙碌。宫墙之外,亿万双眼睛正在注视着,等待着,评判着。
翠枝宫顶的红旗,在午后的阳光下,飘扬得更加舒展。它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剧痛与分娩的城市,也预示着一段更加艰难、也更具希望的崭新历程,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