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熔炉对峙(2)(2/2)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炸开,而是用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像主人在清晨打开自家房门。门轴显然很久没上油了,每转动一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缝逐渐扩大,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是士兵,不是军官,甚至不像个战士。那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背微微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旧皮靴。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左眼浑浊,右眼却异常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处是陈年的伤疤。
老人手里没拿武器,只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玻璃灯罩熏得发黑,灯芯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勉强照亮他身前两步的范围。他走到门口,踮起脚,将灯挂在门边墙壁的一枚铁钩上——那铁钩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剑拔弩张的数百名军人,用沙哑但穿透力很强的声音说:
“各位军爷,要打,请出去打。”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双方士兵都愣住了。
老人抬起残缺的左手,指了指身后漆黑的门洞:“这里是铁砧堡的主堡大厅。往里头走,左转是藏书室,右转是议事堂,最里头的小间供着这座堡三代堡主的牌位。都是读书、议事、敬祖宗的地方。”
他顿了顿,浑浊的左眼扫过圣裁军闪亮的盔甲,又扫过帝国军队森寒的刺刀:“血溅在这儿,不吉利。冤魂要是缠上了,往后几十年都不得安生。”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吹过破损军旗的猎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
“你是什么人?”雷蒙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守堡人,老奥尔森。”老人用残缺的左手拍了拍胸口,“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看堡,传给我爹,再传给我。算下来,我家在这石头堆里住了一百二十三年。堡里每块石头怎么垒的,每根梁子什么时候换的,我都清楚。”
“叛军在哪?”克劳泽少校追问,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叛军?”老奥尔森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军爷说笑了。这堡里除了我,就只剩些老鼠、蜘蛛,还有北边塔楼上住的一窝铁鸦——那窝鸟凶得很,专啄生人眼睛。你们说的‘叛军’,昨天半夜就全走光了。”
“走光了?”雷蒙德眯起眼睛,“那刚才的狙击——”
“哦,那个啊。”老奥尔森摆摆手,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我两个侄儿。半大小子,不懂事,看你们两拨人在这儿摆阵仗,就手痒,想试试新做的猎枪。我已经骂过他们了,兔崽子,净给我惹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五枪精准狙杀军官和超凡者的行为,不过是年轻人淘气试枪。
“你的侄儿?”克朗少校脸色铁青,“他们在哪?”
“跑了。”老奥尔森用残缺的手指指向主堡后方,“翻西墙跑的,那边墙矮,有棵老榆树靠着。这会儿估计都快到黑水河边了。军爷要追还来得及,不过山路难走,得费点功夫。”
雷蒙德和克劳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自然不会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但问题是:如果叛军真的撤走了,那他们在这里对峙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撤走,那叛军在哪?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为什么敢独自面对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更关键的是,主堡大门现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