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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纷繁复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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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满堂面色如金,呼吸急促,伤口四周已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他全身滚烫如炭火,神志在清醒与糊涂间反复挣扎。军中医官见状,额头冷汗直冒。若是寻常刀剑之伤,金疮药一敷便可,可杨满堂分明是中了奇毒。

世间毒药千变万化,相生相克。若不知其来历,断不敢贸然下药。医官们束手无策,急忙请来了押粮副将丰子雷。

丰家世代悬壶,丰子雷更是尽得家传,寻常毒伤绝难不倒他。然而,待他看清杨满堂的伤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神色凝重地伏在榻前,翻眼皮、看舌苔、察腋窝、观手心,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丰子雷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几位医官屏息凝神,小声问道:“丰将军,先锋官这伤……究竟如何?”

丰子雷憋了半天,额角青筋暴起,吐出一句让众人如坠冰窖的话:“我得找我爷爷去。”

此言一出,医官们尽皆泄气。丰子雷的爷爷乃是当世名医丰一金,远在汴梁。此刻关山万里,便是快马加鞭,又怎生来得及救这燃眉之急?丰子雷自知失言,颓然坐倒,心中明白这毒药配伍极其歹毒,必是萧家独门的秘制。

“我看不透这毒性,断不敢轻率用药。若药性相冲,便是亲手送了先锋官的命。”丰子雷强作镇定,对医官们吩咐道,“眼下唯有一法,先用清凉之药镇住满堂体内的热毒。烧得越厉,药性发得越快。咱们先稳住病情,再想解毒之方。”

丰家秘药果然灵验,药末下肚,杨满堂那如同岩浆翻涌的体热总算降下去了几分,虽不能断根,却暂时保住了一线生机。

杨满堂这边稍见安稳,中军帅帐却又生变故。

大元帅郭彩云终究是血肉之躯,接连遭受丈夫被擒、儿子中毒的剧烈打击。杨家如今人丁凋敝,杨金豹陷于敌营,若是杨满堂再有个三长两短,杨门这千顷地里的一棵独苗便要折断,百年忠烈之家竟要绝了后裔。

这沉甸甸的重担压在一个中年妇人肩上,纵是铁打的汉子也难承受。郭彩云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如遭重锤,终是惨呼一声,昏倒在帅堂之上。

众将惊呼抢救,医官们忙前跑后,好不容易才将元帅救醒。郭彩云幽幽转醒,望着帐顶,泪水止不住地流淌,那一脸的苍老与绝望,直教周围将士掩面而泣。

元帅卧病,先锋中毒,生父被囚,大宋雁门守军已到存亡之秋。

塞外寒风在帐外呼啸,杨满堂面色金黄,正处于昏沉之中。帐内孤灯如豆,冷茶凉药散发着阵阵苦涩。夜半时分,正当他睡意深沉时,忽听得耳畔有女子声音,如春蚕吐丝,柔声呼唤:“杨公子,杨公子,你醒醒……”

杨满堂勉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恍惚间见一抹身穿宋军号坎的残影立在榻旁。他心头泛起一丝疑虑:在这铁血军营,众将皆唤他“杨将军”或“先锋官”,何人会如此称呼?莫不是烧糊涂了,生了幻听?

来人手中端着一只药碗,见他动弹,忙急语叮咛:“杨公子,你身子极重,万万动弹不得。”

这声音清越中带着三分急促,杨满堂听得真切,心头疑窦丛生。他强撑着残躯,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行此称呼?”

那“军卒”低垂眼帘,屏息凝神,将手中的大碗稳稳搁在桌案之上。随后,她素手轻抬,缓缓摘下头顶的皂隶巾。霎时间,一头墨染般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掩不住的是一张宜嗔宜喜、娇媚无双的容颜。

杨满堂定睛看去,只觉五雷轰顶,失声叫道:“萧玉姣!又是你?!”

来人正是萧玉姣。她见状大惊,忙伸出葱削般的玉指扣在唇边,示意道:“杨公子,此处乃是死生之地,切莫高声!”

“高声?”杨满堂惨然冷笑,只觉一股怒火自丹田升起,顶得胸口生疼,“阵前搏杀,你可曾有过半分留情?我当日刺你一剑,你还我一刀,本是两家恩怨。可你为何如此蛇蝎心肠,竟在那绣绒刀上暗涂奇毒?现如今我已是残灯待尽,报国无门,你深夜闯我中军帐,莫非是嫌我死得太慢,要亲手取这项上人头不成?”

他挣扎着欲坐起,恨不得与这女子同归于尽。萧玉姣见状,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双掌轻轻抵住他的肩膀,急声道:“公子莫要动武,你体内的毒性正烈,万不可催动气血!”

“拿开你的手!”杨满堂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我杨满堂纵是马革裹尸,也不愿被你这毒妇的手污了清白!滚开!”

萧玉姣受此喝骂,身形微微一颤,眼眶倏然红了。她那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是颓然撤回,绞在衣襟处。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意,颤声说道:“杨公子……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杨满堂大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屑,“你是萧靖辉的女儿吗?”

“是。”萧玉姣垂首轻答。

“你是叫萧玉姣吗?”

“是。”

“既然如此,何来认错之说?”杨满堂语声凄切,“白日阵前,我亲见你那一身戎装。如今不过数个时辰,你便想推脱得干干净净?萧姑娘,你的忘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萧玉姣泪珠终于滚落而下,滑过那莹润如玉的脸颊,喃喃细语道:“公子……伤你的,并非我萧玉姣。”

杨满堂本欲仰天长笑,奈何气力不支,只得在榻上急促喘息,讥讽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以此拙劣之言戏弄于我?我虽中毒,这双招子却还没瞎。你且直说,此番冒死前来,究竟所求何事?你当知帐外甲兵如林,只需我一声令下,纵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休想活着走回雁门关!”

萧玉姣幽幽叹了一声,凄然相对:“杨公子所言极是。可你且想,若真是我存心害你,明知你药石无灵、命在旦夕,我又何苦夜闯虎穴,白白送掉性命?这世间,哪有这般自投罗网的凶徒?”

杨满堂闻言,眉头紧锁,心智也清明了几分,疑虑渐生:“即便如此,白日那刀法、那容貌,又该作何解释?”

萧玉姣见他语气松动,忙擦去泪痕,实言相告:“伤你的女子,与我乃是一胎双生的胞姐,名唤萧月姣。她久居塞北,性情乖张,容貌与我如出一辙,故而公子难辨真伪。”

杨满堂似信非信,沉默半晌,方才开口,语声中透着无尽的冷意:“萧姑娘,非是我心胸狭隘,实在是自西宁分别后,你的行径太过云谲波诡。你骗公主于飞鹰涧在前,杀太后与芷兰于后,可偏偏又在双峰寨解我危难。如今在这雁门关下,又生出一位‘胞姐’来……你这番前言后语,叫我如何能信?”

萧玉姣闻言,身子猛然一僵,她振去双颊残泪,明眸中透出一股凄婉与刚决,缓声道:“既然杨公子疑虑至此,我若不将这其间的龃龉说个通透,只怕公子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将玉姣当成那勾魂的罗刹。公子请听,我虽身为萧靖辉之女,却自幼随师修行,与大宋并无宿怨。当初只因父亲常在口中咒骂中原,我便存了顽心,想亲去汴京看一看那繁华之地究竟是何模样,这才结识了芷兰公主。公主天性纯良,与我一见如故,你我三人在飞鹰涧的偶遇,本是人生一快。”

说到此处,她幽幽叹了口气,语声更低了几分:“后来邀公主重游飞鹰涧,确是我有意为之。彼时姐姐月姣到碧云观看我,得知我与大宋公主结交,便推说仰慕公主风采,求我引见。她约在旧地重逢,我只道是姐妹私语,哪知她竟暗藏虎狼之心,欲杀公主以乱大宋乾坤。待到那些恶徒现身,我方知中了亲姐姐的圈套,惊怒交加之下,唯有拼死相救。若非公子及时赶到,玉姣已是万死难辞其咎。我深感愧对公主,更觉无颜立于京华,这才不辞而别,躲入青青师伯的观中。公子后来寻至观中,我知是受托而来,心结难解,便又一次避而不见。”

杨满堂听着她娓娓道来,只觉往事如潮,一桩桩一件件确能对得上名目。

萧玉姣见他沉吟不语,又急切说道:“姐姐一计不成,又生毒计。她仗着与我容貌酷似,潜入皇宫大内,先弑太后,后杀公主。谁料天网恢恢,教公子撞个正着,并被你一剑刺伤。她负伤后先去双峰寨调养,而今已回到了雁门关父亲帅帐之中。公子,你因那桩血案受冤入狱,我心中如油煎火燎,更觉杨门忠良受我萧家所累。待得知你获释领兵,我料定你必经双峰寨,唯恐林灵噩那厮与你为难,便先一步赶到。林灵噩虽是我姐姐的师父,却也与我有半师之情,我见他欲动军粮,这才现身阻拦。至于引你取道一卷山、赠你箭囊,皆是为了还那一剑之情。公子前脚刚走,我忽想起林灵噩曾提及太原胡得望降辽之秘,忧心你遭其暗算,这才飞马追赶,于夜色中投书示警。今日得知你伤在姐姐毒刀之下,我若不来,公子便真的没命了。为了入帐,我不曾惊动他人,只将那两名从人制服捆绑,玉姣所言句句属实,公子难道当真铁石心肠?”

杨满堂细细听来,这一番言辞合情合理,丝丝入扣,竟寻不出半点破绽。可他转念一想,萧家与杨家世仇如海,这女子身为敌国郡主,竟不惜背离父亲、倒戈助敌,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他强撑着病体,语声沙哑地道:“萧姑娘,你这故事讲得动听。可是非曲直,单凭你空口白牙,叫我如何作准?你只管将好事揽在己身,把那弑逆害命的恶行尽数推给一个子虚乌有的姐姐,这无凭无据……”

没等杨满堂说完,萧玉姣已是怨怒交加,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她猛然拔高了声调,厉声打断道:“杨满堂!我掏心挖肺将实情相告,你却仍要把我瞧作那翻云覆雨的小人!你道我贪图虚名?还是道我萧玉姣当真离了你杨门便不能活了?你……”

萧玉姣气极而笑,娇躯微微颤动,连连喘了几口粗气。她那一双原本含情脉脉的明眸,此刻竟被杨满堂的固执逼出了几分决绝的怒意。

萧玉姣紧紧盯着榻上那面色金黄的青年,语声虽颤,却字字如铁,问道:“杨满堂,我且问你,此前深夜于营帐之外投书寄笺,指明太原知府胡得望降辽内情之人,可是属实?”

杨满堂虽觉神识恍惚,却仍强撑着答道:“此事确凿,若非那封无名信,我杨家军已在太原府全军覆没。”

萧玉姣紧接着跨前一步,追问道:“那在双峰寨暗中出手,助你等击退林灵噩,护住三军粮草之事,又可是属实?”

杨满堂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那是救命之恩,自然也是实情。”

“好,你再来看!”萧玉姣伸手拨开鬓边的乱发,又用力撸起那一袭宽大的号坎袖口,将一截如霜雪般的玉臂横在灯影之下。只见那细嫩的肌肤之上,竟交错纵横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语声凄切地说道,“这便是在飞鹰涧救助公主时留下的记号。杨公子,玉姣当年冒死相救,此事又是虚是实?”

杨满堂凝神望去,见那伤痕确是陈年旧疾,不由得心神一震,低声应道:“既然有这皮肉伤痕为证,此节自然不假。”

萧玉姣惨然一笑,明眸中泪光盈盈,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态。她逼视着杨满堂,步步紧逼地说道:“既然这些你都认了,咱们便来算最后的一桩公案。当日在那大宋禁宫之内,亲手弑杀太后与公主的刺客,曾被你亲手刺了一剑,可是实情?”

杨满堂想起当日血溅宫廷的惨状,咬牙切齿地答道:“不错,那一剑虽未取她性命,却也是贯穿之伤。”

萧玉姣又问道:“既是重创,那伤愈之后,皮肉之上必然会留下终生难灭的剑疮死疤,可是这个道理?”

杨满堂不明其意,只是木然点头:“那是自然。纵有灵丹妙药,也难复原如初。”

萧玉姣凄声问道:“那一剑,你究竟伤在了那刺客何处?”

杨满堂略一回忆,斩钉截铁地答道:“那一剑由我愤怒而发,正中其右胸之上!”

“好!”萧玉姣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厉喝,那神情中带着一股被羞辱到了极点的悲愤。她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杨满堂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我便是那弑杀公主、居心叵测的恶徒,这右胸之上必有那一记剑伤死疤。若是真的留有痕迹,我今日所言便尽是欺世盗名的谎话,你随手取我性命便是。可若我这身上没有那道伤,杨满堂,你总该知晓,在这世上还有个萧玉姣,是对你存了一腔真情的罢!”

话音未落,杨满堂尚未从这番雷霆般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只听得帐内响起“畴拉”一声刺耳的裂帛声。萧玉姣竟再不顾念半点女儿家的羞赧与名节,纤纤素手猛然一拽,将自己右胸处的衣襟狠命撕开。

霎时间,一抹如羊脂玉雕就的温软酥胸,在这冰冷的军帐中、在杨满堂震颤的瞳孔里,毫无遮掩地展现了出来。

那一抹冰肌玉骨之上,并无半分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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