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围魏救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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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赵佶怒发冲冠,猛地一拍龙案,那声巨响在静穆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四名执戈武士得令,如虎狼般抢上前来,猿臂一舒,死死掐住了六奶奶王兰英的双臂。王兰英星目圆睁,浑身骨骼关节格格作响,正欲发力挣脱,忽听上首传来一声断喝:
“兰英,不可造次!”
佘老太君面若严霜,龙头杖重重一顿。她深知此时若再动手,便是坐实了“聚众谋反”的罪名,非但救不出士亮父子,怕是连这硕果仅存的杨门女将也要尽数折在金殿之上。王兰英虽生性鲁莽,对老太君却是至孝至诚,闻言生生压下了丹田内的那口真气,任由武士将牛筋索一圈圈勒入皮肉,只气得鼻翼翕动,嘿然不语。
徽宗眼见这泼辣悍妇受缚,心中积郁稍解,双眉一拧,厉声续道:“王兰英咆哮朝堂,辱没大臣,实属无法无天!来人,将其给我——”
这定罪的下半截话已到了舌尖,老太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殿之上忽地发出一阵衣袂带风的“呼啦”声,只见满朝文武,除了蔡京及其党羽,竟有七成官吏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告饶声:“皇上息怒!”“圣上开恩!”
八王赵宠抢先一步跨出班部,躬身奏道:“皇上,王兰英虽出言不逊,粗鄙无状,但其言未必尽虚。杨家历代忠烈,血沃疆场,大宋能有今日之四海升平,不无杨门数代征战之勋。先帝曾许杨家‘门神’之誉,如今杨家遇此巨变,难免情急失言。望皇上虚怀若谷,彰显天家雅量,赦免其口舌之过。”
话音未落,吏部侍郎寇娘亦向前跪爬半步,朗声道:“万岁明鉴,这王兰英自归杨门,便是这般‘一张利口不饶人’的性子。她虽脾性火爆,但对朝廷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如今边关若有战事,她定会提刀跨马,二话不说便奔赴国难。今日圣上若因几句村野之言将其治罪,朝臣虽不敢言,只怕天下百姓会有所微词。”
寇娘略微抬头,见徽宗神色阴晴不定,又压低了声音,语带玄机地续道:“更有甚者,若有不明实情之人,定会胡乱揣测,言说圣上是为了当年在杨府的那场旧事,至今仍耿耿于怀。昔年哲宗皇帝已然下旨宽宥,若圣上今日反倒不依不饶,岂不损了圣上圣明宽仁的令名?臣妾斗胆恳请万岁三思,莫要为了一时意气,坏了社稷宗庙的仁厚之仪。”
赵宠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自叫好。这寇娘真不愧是名相寇准的后裔,言辞犀利如刀,恰好戳中了赵佶的软肋。朝堂之上,谁敢重提当年徽宗尚在潜邸时,因戏耍杨门女将而被王兰英痛殴的窘事?寇娘此言看似维护圣誉,实则是将这件丑事摆在了天平之上,逼得徽宗不得不做出一副大度姿态来遮丑。
果不其然,赵佶闻言,脸色红了又青,心中暗骂:这老西子好不晓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年那些风流旧账,提它作甚?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这帮臣子嚼起舌根来更难收场。
赵佶在龙椅上缓缓挺直了身躯,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故作威严地拂了拂袖子,沉声道:“寇爱卿言之有理。朕向来以仁治天下,岂会与一村野妇人斤斤计较?念其杨家先祖功勋卓着,且其心尚算忠贞,朕便法外开恩,不予追究。武士,松绑吧。”
那牛筋索方一解开,金殿内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听着这齐整嘹亮的呼声,只觉讽刺之极,却也只能挥了挥手,颓然道:“众爱卿平身。”
王兰英虽得赦免,但老太君心头的巨石并未落地。士亮、满堂父子尚在死牢,每一刻的拖延都关乎杨家血脉的存续。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前欠身,语调沉稳而悲切:
“皇恩浩荡,杨门上下诚惶诚恐,老身代全族再谢主隆恩。万岁,太后、公主骤然罹难,老身同感切肤之痛,万岁急欲缉凶乃是情理之中。然则,太师方才之言,纯属无根之谈。今日金殿之上,老身愿以杨家数代忠魂担保,满堂那孩子定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他一身清白,绝非弑主行凶之辈!”
太君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百年杨门的惨烈与忠义,直逼得徽宗赵佶不得不正视。赵佶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阶下:“太君,非是朕不念旧情,实在是那柄短剑乃是芷兰随身之物。若要洗清杨满堂的干系,必须说清此剑为何会在他房中。”
老太君苍老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精芒,字句铿锵地回道:“回万岁,此剑并非掠夺所得,而是芷兰公主感念旧情,亲手赠予满堂的。”
“赠剑?”赵佶眉头紧锁,露出一丝疑虑,“何时所赠?为何而赠?空口无凭,朕难信服。”
“万岁若想知晓根由,老身恳请准许证人上殿。”老太君龙头杖重重一点。
“何人为证?”
“孟威、焦猛。此二人当日随满堂出城办事,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赵佶一挥衣袖:“宣!”
不消片刻,孟威、焦猛二人快步入殿,三拜九叩。赵佶居高临下,声如沉钟:“你二人可知杨满堂房中那柄佩剑的来历?”
“回万岁,晚辈知晓。”二人齐声应道。
随后,孟、焦二人便将如何随杨满堂去往河西镇,又如何翻越蛤蟆山、翠蓑山,不辞辛劳查访萧玉姣行踪的经过,如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末了,孟威慷慨陈词:“公主殿下感念满堂哥奔波之劳,这才在那酒楼上解下心爱之剑,相赠为谢。”
赵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二人的眼睛:“公主赠剑之时,你二人可曾亲眼目睹?”
孟威、焦猛虽是性情粗豪之人,却也明白天颜在上,不敢有半分放肆,更深知“欺君”二字重若千钧。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头一紧。焦猛当即垂首伏地,声音放低几分,道:“回万岁……公主赠剑之时,我二人正在外间候着,并未入那雅间,确未亲眼得见。”
话音未落,太师蔡京已冷笑一声,缓步出班。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二人身上一扫,寒意逼人:“好个信口雌黄的小辈!”
蔡京拱手奏道:“万岁,此二人之言,纯属臆断。孟、焦两家与杨氏世代交好,情同手足,为了替杨满堂脱罪,铤而走险、捏造其事,亦在情理之中。此等行径,分明是欺君罔上、混淆视听,圣上万不可轻信!”
孟威二人气得目眦欲裂,心中暗骂蔡京这老贼当真是一条毒蛇,咬住杨家便不撒口。
就在僵局难解之时,八王赵宠轻咳一声,温言道:“皇上,孟、焦二家与杨家交情匪浅,太师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依臣之见,若杨家能寻出一名与杨家素无瓜葛、身份中立的证人,那这案子便可推翻重议。”
赵佶微微点头:“皇兄此议甚善。若有旁证,朕自然准许重议。”
赵宠转身,目光投向蔡京:“太师以为如何?”
事已至此,蔡京心知无法当众拂了皇帝的面子,只得阴着脸道:“自然可以。”
这正是八王与老太君早已布下的奇招。老太君见时机已到,欠身道:“万岁圣明。此刻殿外恰有一人,与杨家素不相识,却知晓当日酒楼之上的实情。”
“传!”
随着站殿官一声声高亢的传唤,一名布衣打扮的后生弓着腰,战战兢兢地跑进金殿,扑通一声伏在白玉石阶上,头都不敢抬,颤声喊道:“草民……草民给万岁爷叩头!万岁万岁万万岁!”
“阶下何人?”赵佶问道。
“回万岁,草民是汴梁城得月楼的堂馆,贱名张小二。”
原来,这正是八王赵宠昨日深夜遣人从酒楼里连夜带回南清宫的“暗棋”。张小二素来景仰杨家忠烈,又深知那天包厢里的动静,一听能救杨家后代,当即应允。
赵佶声音一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张小二,朕命你将当日所见如实讲来。倘若敢有一字欺瞒,格杀勿论!”
张小二吓得缩了缩脖子,偷眼瞧了瞧一旁站立的八王,这才稳住心神,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回皇上的话,出事那天……杨满堂杨将军确实和公主殿下在得月楼上会过面。当时,小的正在门外伺候,亲耳听、亲眼瞧见了里头的动向……”
徽宗赵佶身躯微前倾,龙目如电,直视阶下的张小二,沉声问道:“你可曾亲眼看见公主将自己的佩剑送给杨满堂了?”
张小二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如实答道:“回万岁,那倒不曾瞧见。只是草民记得真切,那天公主进楼时,腰间确实是带着佩剑的。”
赵佶冷哼一声,原本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你既没有亲眼看到公主赠剑,又敢来这金銮殿上做什劳子证?真当朕这乾坤殿是说书的茶馆不成!”
“草民不敢!”张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忙磕头如捣蒜,“回皇上,草民只是觉得……觉得杨将军那样的人,绝不会杀害公主。那天是公主先到的雅间,等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杨将军才赶来。小的在门外伺候,听见屋里两人和颜悦色,唠得投机得很。后来天都擦黑了,杨将军还劝公主说更深露重该回宫了,公主便让杨将军送她一程。两人离去时那般亲厚,怎能转过脸就动刀子杀人呢?”
八王赵宠见缝插针,温言诱导:“张小二,你且仔细想想,那天他二人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
张小二歪着头思索片刻,答道:“离得远听不大真,但隐约听见杨将军是为公主办成了件什么要紧事,公主听了格外欢喜,一个劲地道谢,谢了好些回呢。”
此时,寇娘上前一步,躬身奏道:“万岁,张小二虽未目睹赠剑,但其言与孟、焦二人互为印证。公主既报有感激之情,临别赠物以谢乃是人之常情。更关键的是,微臣从张小二的话中,听出了一个足以推翻前案的关节。”
赵佶神色微动:“哦?爱卿请讲。”
寇娘指了指殿外的天色,正色道:“万岁明鉴,宫中内侍发现太后遇害是在酉时之初。而张小二说,杨满堂与公主离开得月楼是在天擦黑的时分,那应是酉正以后了。试想,太后遇难之时,杨满堂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公主在酒楼谈心,他纵有飞天遁地之能,又如何能分身潜入深宫行刺?仵作验尸亦明言,太后与公主伤口如出一辙,当是一人所为。杨满堂既无杀害太后之功,那公主之死,自然也非他所为。”
赵佶闻言,不由得捻须沉思,心中那杆权衡罪责的天平已然倾斜。太师蔡京见势不妙,老脸一横,跳出来鸡蛋里挑骨头,指着张小二喝道:“张小二!你一介市井草民,怎会认得尊贵的公主?杨满堂入京不过数日,你又如何识得他?莫不是受了杨家人的贿赂,来此信口雌黄?还不快从实招来!”
张小二原本对这位太师颇为畏惧,但一听蔡京开口,心中那股积怨便涌了上来。他心道:你那宝贝儿子蔡猛在酒楼白吃白喝,动辄对我拳脚相向,今儿个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张小二抬起头,直视蔡京道:“回太师话,草民认得这两位,还真得托您家大公子的福。现如今汴梁城谁不知道蔡猛蔡大少爷?那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蔡大少爷常来我们得月楼吃酒,有回在楼里跟一个老头起了争执。蔡大少爷正要动手,是杨满堂杨将军路见不平,出手帮了那老头。蔡大少爷头一回在酒楼吃了亏,气呼呼地走时还丢下话,说迟早要找杨满堂算账。后来那老头去致谢,草民才晓得那少年是杨家后人,而与他同桌用饭的贵人,正是皇家的公主殿下。万岁爷若是不信,大可将蔡大少爷传唤来,一问便知。”
赵佶听罢,心中已然雪亮。他斜睨了蔡京一眼,心道:这分明是蔡猛在那边吃了亏,回来跟他爹挑拨,蔡京便借着这桩血案公报私仇,想拿杨家后代给他儿子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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