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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十指连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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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落定,群臣中已有人低声叹服。

仁宗神色冷肃,目光如霜,猛然一挥袖:“来人,将宋朝卿绑赴午朝门外问斩!”

“遵旨!!”两名御林军应声而至,迈步上前。

仁宗复望向包拯:“包爱卿,朕命你为监斩官,持朕旨意至法场:宋朝卿一案,与杨家诸将无涉,尽数放归天波府听候。”

“臣遵旨。”

包相缓缓俯首,眼中一丝悲悯难掩。那御林军已将金花左右押住,她不挣不喊,只静静回头看了一眼金殿上的金龙御案,眼底无悔无怨。

正午的日头炽烈,午朝门外的法场,热浪翻滚,尘沙扑面。刑台两侧旌旗无风自举,刀戟寒光耀眼。御林军环列如壁,百姓远远跪伏,谁也不敢出声。烈日之下,空气中仿佛凝着血气,一阵阵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杨金花披着粗布囚衣,发髻掩在青巾之下,被两名军士押着走进法场。她头垂得极低,几乎不敢抬眼。烈阳照在她脸上,她却浑身发冷。自出狱门起,她便心如死灰,唯有一个念头在胸腔中翻滚——若我一人赴死,杨门满门可得无恙,那便值了。

她被押到法场西侧。那边刑具森森,早已备下。东侧,却是杨门众女将,俱被缚立。她们神色沉毅,虽身受枷锁,却自有一股不屈的英烈之气。

包拯一身乌袍立于法台之上,额下青筋微跳。他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门女将忠勇护国,罪嫌已明,即刻解缚。”

御林军齐声应诺,纷纷上前。绳索落地,铁链松开,叮当作响。

王兰英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轻轻叹道:“白挨一回绑,算不得什么。回去得多喝两盅,去去晦气。”语虽轻,目中仍闪着锋芒,仿佛这场劫难也动摇不了她的傲气。

包拯传完旨意,转身走至佘老太君前,深深拱手:“老太君,您受惊了。宋朝卿已亲至午门,投案伏罪,此事与杨门再无干系。”

老太君拄杖,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噢?他来了?也好,算他还有几分人心。包大人,当初你疑我杨家藏匿此人,如今可算服了?”

包拯俯首长叹,道:“老太君,包某先前识见浅陋,几致杨门冤困,所幸真相大白,尚未酿成大错,老臣……惭愧之至。”

老太君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散是散了,只这几日,叫我杨家折腾得筋骨皆寒。走罢,带我去瞧瞧这位宋朝卿,看他是何等人物,能叫我满门受此劫。”

穆桂英默默随行,心底似有重锤一下一下地击着。她听到“宋朝卿”三字,便知是金花来了。她胸口一阵绞痛,几欲泣出声来,却又强生忍下。“好孩子,你做得对。娘救不了你,只求你死得光明,不辱杨门。”她心里暗暗说道,泪意已逼至喉口。

行至法场西侧,杨金花被日光照得目不能视,只觉脚下的沙土滚烫如火。她不敢抬头,手心冷汗湿透。她怕见人——怕见母亲、祖母,更怕那一眼便再也忍不住。

老太君迈步近前,立在她面前,打量着。那双老眼仍炯炯有神,落在金花的面上,一寸一寸扫过。

“你便是宋朝卿?”老太君声如铜铃,却透着一丝疲倦,“你这卖白布的掌柜,倒也有几分胆气。害得我杨门险些家破人亡,如今肯来投案,也算有几分担当。”

金花唇角微动,终未作声。她咬紧牙关,血腥味弥漫口中。

老太君话说至半,眉头忽然微蹙。她盯着金花额头那一抹光影,心头一阵恍惚。那线条,那神态,竟似曾相识。

她低声喃喃:“这额头……这气势,怎地如此眼熟?”

她又上前一步,声音渐急:“宋朝卿,你抬起头来,让我看清楚。”

金花不动,浑身轻轻颤抖。

老太君皱眉,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抬头!”

金花只觉一股冷意顺着脊梁直窜而上。她缓缓仰面,阳光洒在她的面庞上,青巾滑落,露出那熟悉的眉眼。

老太君如遭雷击,身形一晃,连退两步,几乎握不住拐杖。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声:“你……你是——”

她怔怔望着金花,喃喃道:“这……这不是文广……又不是……却偏偏像……金花!可金花是女儿家,他明明是男的呀……”

穆桂英立于一旁,面色惨白,眼中泪意盈盈。她原本一身铠甲英姿,如今却仿佛被烈日烤化了那份坚毅,整个人失了魂似的。她轻轻低头,长睫垂下,泪珠悄然滑落,打湿了颈边的绣缎。

老太君立在她身侧,神色凝重,手中拄杖微微一颤。她一眼瞧见桂英的神情,心中忽地一动——那低头的模样,那泣不成声的眼……怎与刑台上那“宋朝卿”别无二致?

她盯着穆桂英细细端详,只见桂英眼圈通红,泪珠连串而下,如断线的珠子。老太君心头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抿紧了唇,强抑住颤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桂英的胳膊,将她拽至法场一角,避开众目,沉声问道:“桂英,你为何落泪?”

桂英唇角轻颤,半晌不语。忽然,她屈膝跪地,低声道:“奶奶,事到如今,我不敢再瞒您。那宋朝卿——不是旁人,她……她是咱金花。”

老太君如遭雷殛,浑身一震,手中的龙头杖几乎脱手。她盯着桂英,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金花?那岂不是……”

桂英泪如雨下,带着抑制的颤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金花女扮男装下场夺帅印,误伤狄家兄弟,事已至此,天网恢恢。

老太君越听越是心惊,胸口起伏如鼓。她握着拐杖的手节节发白,半晌才哑声道:“排风那个丫头……她害苦了我杨家!桂英,如今该当如何?”

桂英咬唇,眼中泪光中映着烈日的炙热。她垂首沉声:“奶奶,如今只有一法——叫她死。”

老太君浑身一震,险些立不稳:“死?她是我杨家的骨血!”

“若她不死,”桂英泣道,“狄家必不罢休,平西王怒火难消,杨门上下,皆要陪葬。她若死,此事或能了结。”

老太君的眼神恍惚,仿佛听见自己心头那一声碎裂。她望着刑台上那被绑的“宋朝卿”,那低垂的头、那薄削的肩线,都似曾相识——那是金花。她手指微颤,握杖的手青筋毕现,唇边一阵发抖。

“老天爷啊……”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风吞没,“杨家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法场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嗒”,声如擂鼓,从午朝门直冲而来。

老太君回首望去,只见尘沙翻滚,烈阳之下几匹骏马疾驰而至,蹄下扬尘如烟。为首的正是狄龙,铁甲映日,面色如铁。他一勒缰,战马嘶鸣,铁刀横胸,厉声喝道:“让开!”

狄虎、狄玉兰、狄玉红紧随其后,双阳公主亦在马上,眉目冷若霜霰。狄家众人带着数十家丁,刀枪棍棒齐举,顷刻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

狄龙一双眼如铜铃,直盯那刑台之上,咬牙切齿喝道:“宋朝卿!当日你辱我于众前,今日天道有报,你也该有此下场!”

刑台上,金花微微抬头。阳光映在她的面上,眉目如霜雪般冷寂。她未言一语,只轻轻闭眼,缓缓低下头去。风掠过她鬓边的发丝,那一刻,她的神情竟似平静得出奇。

双阳公主在马上冷声道:“龙儿,把法场看紧,莫让她逃脱。”

包拯立于刑台下,面色肃然。他尚不知“宋朝卿”便是杨家之人,只觉此案纠缠已久,若不立斩,难以服众。他转首向老太君拱手道:“老太君,事已至此,请您回府。时辰到了——刀下行刑。”

老太君闻言,脸色惨白,几乎昏厥。穆桂英扶住她,母女相对,泪如注下。老太君颤声道:“走吧……回府,备棺收她尸。”

两人咬牙转身,步履踉跄。她们的影子被烈阳拉得极长,仿佛坠入地底的哀影。

忽然,御街那头传来更为急促的马蹄声,声震街巷。人群惊呼:“快避开!有马冲来!”

百姓纷纷退避,只见尘烟翻卷,一骑白马似流光掠影,自远处疾驰而来。

那骑者不过二十余岁,面如冠玉,眉若刀削,目似星辰。白衣如雪,银枪映日生光,风卷衣襟,神色冷峻如霜。马蹄下尘沙翻舞,阳光在他周身化作金影,他一骑当先,直奔法场,势若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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