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人面兽心(2/2)
王兰英眼见此景,面色失血,娇容惨淡,欲言又止,眼中泪意氤氲。她心知此事确有不妥,既不能直言救狄虎,又难眼看其死,只能低头拭泪,急切难安。
此时,一骑快马冲入帅帐,尘土飞扬,乃是探子回报:
“禀元帅,段洪一门老小,已逃往芦台关,军民尽皆散去,特来交令。”
王元帅接令,令其详细述说,又细加盘诘,将军令收回,重赏探子。借此之机,见狄青怒意稍缓,便起身拱手进言:
“元帅,妾愿启一言,不知尊意是否听纳?”
狄青转目,冷声道:“元帅有何见教?”
王元帅面含肃容,缓缓道来:“二公子年少血气,生长王侯之门,未识军律威严,此番误犯军规,固然有罪。但若将亲子于此斩首,一则伤了父子之情,二则折损将才,如今战势方紧,实乃用人之时。妾意不如令其带罪立功,差他前往招降段氏兄弟,若能得功以赎过,亦是一策。倘若无功而返,军法从后不迟。”
狄青听罢,眉心深锁,沉声回应:
“王元帅之情,本帅当念。然而此中有两桩难处,难以从命。一者,狄虎乃吾亲子,若因其身份而轻纵,诸将皆效仿,则此五万军旅焉可维持?律失其威,军将何以服从?”
王元帅点头道:“元帅所虑甚是,然立功赎罪,本乃军中常情,何人敢言不服?”
狄青继续道:“第二者,段洪乃降将之首,未曾享受大宋一滴恩泽,便肯投诚归附,实为难得之忠义之人。而我亲子却反手加害,若不明正典刑,段红玉他日归来,问罪于我,我该如何自处?”
王元帅王怀女闻言,遂起身温言劝解:
“段洪既已身故,事已无可挽回。若元帅允妾一言,愿为其盖庙塑像,表其忠诚,奏请朝廷追封忠义侯,春秋祭祀。若段小姐归来,妾自有法度劝慰,不使其起怨。还望元帅顾念旧情,赦此一过。”
狄青凝神片刻,终长叹一声:“罢了,念在王元帅之情,姑且饶这孽子一命。”旋即一挥手,“解开!”
左右解下狄虎绑绳,狄虎跪地叩首,泪声俱下:“谢父王、王元帅不斩之恩!”
狄青面色不改,冷声道:“逆子,看在王元帅之面,今日饶你一遭。但军令不可废,今特令你率兵五百,前往招安段龙段虎兄弟,限你五日归来,若能将其劝降归顺,可赎前罪;如若无功,军法自不轻贷。”
言罢,拔下帅令一枝,掷于地上。狄虎赶忙拾起,俯首应命:“得令!”
随即披甲上马,率兵而去。
王兰英站于一侧,目送狄虎身影渐远,心头七上八下,终难放心。思及狄虎言语轻率,又是负罪之身,倘若途中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不如亲随同行,指点左右,或可助他成事。
她本欲启口请求同行,旋即又思:若与狄虎共去,虽有公事在前,旁人却未必不生妄议。既是女子,又是降将之女,言行稍露,便落口实。思前想后,终于定计,退而求其次。
她整顿心神,向元帅狄青与王元帅肃然一拜,启唇说道:
“二位元帅,奴虽归顺天朝,尚无一功,内心惭愧。芦台关本为家父镇守,城中尚有三十万兵马,粮草充盈。奴意欲即刻返关,面见双亲,再言归降大宋之恩,不知二位可允?”
元帅狄青闻言,眉开眼笑,点头赞道:“公主忠义可嘉,若能说服段氏归顺,便是大功一件。本帅自当专候佳音。”
王怀女亦起身相送:“公主此去,千难万险,愿平安而归。”
王兰英辞别两帅,立刻披袍上马,轻催坐骑,蹄声急促,卷尘出营。
段红玉自从别了王兰英,孤身一骑,沿山涉水,踏雪寻踪,奔赴竹枝山。寒风扑面,林木森森,她虽为女子,却披甲执戈,神色坚定,不让须眉。一路上,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时闻虎啸猿鸣,夜宿荒林,晓行夜赶。她心头只念五位宋将,希冀早日觅得援手,复救父兄与国。
焦廷贵与岳纲二将,自从在混战之中失了狄青、张忠与李义,心神俱乱,饥肠辘辘,困顿于林间荒径。二人寻不着方向,只得沿路缓行,意欲探路归营。焦廷贵披挂散乱,岳纲面带疲色,二人一言不发,只觉前途茫茫,毫无着落。
忽然间,前方山径之上,一骑飞来,披红挂甲,鬓发如云,风姿英挺,正是段红玉。她勒马而行,英气凛然,目光扫视山野之间,似在搜寻什么。
焦廷贵眼光一亮,扯住岳纲的臂膀道:“岳将军,你看——那不是昨日那贱婢段红玉?”
岳纲凝眸望去,道:“不差,正是她。昨日败阵走脱,今日如何又在此地现身?”
焦廷贵怒火腾腾,早已拍马向前,手中铁鞭高举,喝声如雷:“贱婢休走!焦廷贵在此,快快下马受缚!”
段红玉闻言,冷笑一声,丝毫无惧,反而勒马回身,挺枪相迎,凤目含怒,英姿勃发。
正所谓冤家路窄,山林对峙,一场风波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