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吃里爬外(1/2)
夜色深沉,寿州帅府灯火摇曳,檐下风声呜咽,似在低诉一场即将决裂的人心。屋内药香尚在,几支铜灯燃得通明,烛泪沿着灯座蜿蜒流淌。
高君保躺在床上,刚退去的病气让他脸色苍白如纸。春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光在灯下闪烁。她再也忍不住了,胸口那口郁气终于化为怒火。
“皇姑!”她一叩首,厉声喝道,“高君保这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若不是刘小姐拼死救他,他早已尸骨无存;若不是刘小姐亲手为他疗伤,他早就命丧沙场!小姐为他受尽冷眼、立下奇功,他却一口不认,还将人逼走岂有此理!”
她说到悲愤处,泪珠滚落,声音嘶哑如裂。
赵美容听得呆了,脸色一点点变白,整个人如坠冰窟。她喃喃道:“你说……刘金定?”
春兰伏地痛哭:“正是!双锁山下招亲之日,刘小姐一锏夺魁,君保亲口定下终身,还赠银鬟为信物。小姐以命相许,为他救驾,为他疗伤,为他守节至今!”
赵美容心口剧痛,似被针扎。她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都在发抖:“好啊,高君保,你这畜生!我还以为刘小姐是客,原来是我赵家的媳妇!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君保被骂得心头发麻,良心如针般扎疼。春兰的一句句话像重锤击在心上,他想分辨,却又不敢。那“临阵收妻”的军律在他脑中盘旋,如悬崖上的刀锋,逼得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娘,我……”他低声呢喃,喉咙干涩。
“啪!”赵美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那一掌又狠又急,响彻整屋。
高君保的头被打得猛一偏,眼前一阵白光闪烁,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君保!”李秀英惊呼,扑上前扶起他,慌乱得声音都发抖,“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他身子还没好呢!”
赵美容怒火未息,浑身发抖:“死了也好!这种无情无义的畜生,死了也不冤!刘金定救他、护他、为他立功,他反手一推、冷心冷面、欺上瞒下!我高家怎容这等人!”
“别说了!”李秀英红了眼,急忙掐着高君保的人中,“先救人要紧!”
半晌后,高君保睁开眼,神志恍惚,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娘……孩儿错了。”
赵美容胸口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仍冷声道:“错在哪儿?”
“春兰说的句句是真。”高君保哽咽着,话一出口,泪已湿透枕巾,“孩儿在双锁山下招亲,刘金定本是孩儿的未婚妻。孩儿怕犯军律,临阵收妻要杀头,又觉得金定武艺高过我百倍,若娶了她,反被人笑话,才一怒离山。结果,她仍不计前嫌,救我于沙场,医我于危亡。我负她的恩,我该死啊!”
他说到激动处,泪水止不住地流,身子一挺,忽然朝墙角撞去。
赵美容大惊失声,扑上去抱住他:“君保!你疯了吗!死有何用?真没出息!”
李秀英一边帮忙,一边劝道:“嫂子,别再逼了。成全他们吧。刘小姐有情有义,既然都到了这步,不如让他们两全其美。”
赵美容沉默半晌,心乱如麻,终是叹息一声:“罢了……只怕她已走远。”
高君保猛地抬头,泪眼通红:“娘,快派人去找她!她若真走了,我宁死也不活!”
母子二人急急出了门。城门口风声如刃,兵卒一脸为难地禀道:“刘小姐与几名侍女,天未亮便出城,说是回山有事。”
赵美容愣在原地,望着城外的夜色,心中空落得发凉。
回到帅府,她脚步沉重,眼神黯然。此时东厢房内,高怀亮已能下床,脸色红润许多。他听得外头的哭骂与争吵,心头冷哼一声:我高家男儿,怎能在军中闹儿女私情?
“荒唐!”他披衣出门,厉声道,“临阵收妻,违军律!要坏了我高家清名!”
赵美容想解释,门外却传来一阵笑声。陶三春跨步进来,神色喜悦:“赵王妃,大喜啊!君保的病好了,万岁命我来请你们一家赴宴,为刘小姐接风洗尘。”
赵美容神情一滞,叹道:“陶王妃……刘小姐走了。”
“走了?”陶三春一怔,随即脸色一沉,“这下麻烦大了。刘金定一走,北阵难破,南唐不灭!君保啊君保,你这一错,误的不只是情,也误了军国大事。”
高君保伏地痛哭,声音颤抖:“伯母,我不是无情,我只是怕杀头啊!”
风卷残云,寿州帅府风声紧似刀。屋外旌旗猎猎,营帐静肃,城中兵卒往来如织;而在府中内宅,却是一片沉重肃杀之气。
高君保跪伏在地,额头冒汗,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神里写满悔恨,却不敢辩一句。陶三春站在他面前,冷眼望着这个犯了大错的后辈,语气凌厉如刀鞘开锋:“知道害怕,为什么还敢应亲?既应了亲,为何又慢待人家?你的胆子可真大,连父母之命都不曾通报一声,就敢擅自私定终身?”
高君保低下头,眼圈泛红,不敢言语。
“你既有胆私定婚约,就该偷偷告诉你母亲,再想个法子和刘金定说明,她通情达理,必会体谅。”陶三春的语气愈发沉痛,“可你呢?你瞪着眼睛说瞎话,对她冷漠疏离,逼得人家含泪而去。你可知道,刘金定那等女子姿容绝世、文武全才,忠君爱国,救驾有功她不仅救过你,更救过你一家人的命!这样的女子,比你娘和我强百倍!你说你上哪再找这样的人?”
话到此处,她一指高君保,重重一叹:“你把她气走了,一失足,可能悔一生。一会儿我便上奏陛下,若不拿你个‘临阵收妻’的死罪,也要治你个‘忌贤妒能,逐走忠烈’之过。”
高君保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磕头如捣蒜,哽咽喊道:“伯母,嘴下留德,给我求个情吧,我知错了!”
陶三春一摆手,冷冷道:“不行!”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完这句冷话,却转头搀住赵美容:“老妹子,别上火。我这就去替你求情,看我的信儿。”
她拂袖出门,脚步急促,心中却五味杂陈。她边走边想: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姻缘若能成,就算绕过军法,也值得一试。但情归情、理归理,此事触了军规,若处置不慎,反误大局,尤其如今高怀亮为临时主帅,更须慎重,不能叫他为难。她下定决心,要去帅堂亲见圣上,请他从宽处置。
此时帅堂灯火通明,赵匡胤与军师苗从善正在商讨战事与刘金定的后用之策。陶三春披甲而入,眉目带火,进门即道:“万岁,大事不好了。”
赵匡胤皱眉抬头:“何事?”
陶三春开门见山,把高君保招亲一事、气走刘金定之情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语气铿锵,话中有责有怒,也有一丝替人掩盖的焦急。
赵匡胤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额角青筋微跳,语气冷肃:“君保此人……误了朕的大事!”
他拍案而起,满脸寒意:“刘金定乃当世奇女,文武双全,斩将夺旗,功勋卓着!她受辱弃营,若传出去,岂不让南唐笑我宋营不识良才?此事朕不能轻饶!陶元帅,立刻升帐,狠狠罚他!”
陶三春却一步退开,摊手一笑:“这事,我可不管。他是你外甥,你自己看着办。”
赵匡胤一噎,正欲发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语:“这件事,我来管。”
众人回首,只见高怀亮披甲而入,面色虽苍白,却目光如铁。赵匡胤立刻起身迎道:“高爱卿,病已痊愈?”
高怀亮沉声应道:“大见好转。万岁为军务操劳,微臣理应分忧。今日特来复命。”
赵匡胤点头:“不在后宅歇息,为何来此?”
高怀亮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已得知高君保擅自应亲、临阵收妻,严重违反军纪,依《军律?五十四斩》条,应斩不赦。我这便升堂,亲斩此子,以正军风,也替刘金定出一口气!”
陶三春脸色一变,忍不住叫道:“你们君臣都要杀君保?这……这怎么交代得了?”她脸上顿时渗出冷汗,急得手指都在发抖。
赵匡胤神色复杂,沉思片刻。他知道高家人丁稀薄,若真斩了君保,赵美容这一脉便断了香火。他轻叹一声,缓声开口:“论理,高君保此举当斩。然朕念其年幼无知、未曾受过军律训练,又有前番私逃来援之功,确有可怜之处。念其一腔热血,此番可暂免死罪,罚以严惩,下不为例。”
高怀亮闻言,脸色铁青,声音如同冷铁擦石:“万岁,我身为主帅,带兵练军,军纪为首。若姑息私情,岂非坏了军纲?今日君保违纪,若陛下以亲情护之,军中将如何服众?我记得陛下曾讲过刘仁赡斩子之事他儿子违令,虽自认有功,但刘仁瞻最终亲手解子于法场。军令不容私情,是军中不变之律。今日若赦,明日谁不效仿?”
赵匡胤一时语塞。他转头看向苗从善,又望望陶三春,眼神仿佛在问:你们谁来劝他一劝?
陶三春知道时机到了,连忙上前拱手:“高元帅,你说得没错,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既是君臣,又是亲族。在军中你是主帅,我是副将;在家中,我是你嫂子,你是我兄弟。说话若深了,别往心里去。”
她语气软了几分,眼中却仍有坚毅:“君保确有过错,我不辩护。但他是营中一员,也是我亲自荐来的,若真一刀斩下,我日后又如何面对刘金定,又如何面对赵王妃?是否还有别的惩处法子,既不失军纪,又能留他一命?”
高怀亮冷声回应:“没有,非杀不可。”
殿内气息沉凝如铁。几案上陈列的兵书与战图被风卷起一角,烛光映照下,众人神情各异。赵匡胤坐在主位,神色阴郁,眉宇间隐有倦意。案下陶三春、高怀亮、苗从善、赵美容等人分列左右,谁也不言,空气压得连火光都颤抖。
陶三春率先打破寂静,冷笑一声,话锋如刀:“高怀亮,我倒要问你,当年你随万岁征河东,攻太原刘崇,破金龙阵时,收下李秀英做妻,怎么没见军法斩你?”
高怀亮脸色一僵,脸皮一点点泛红。那段往事早被他压在心底,如今被当众揭开,只觉脸上发烫,背上出汗。沉默良久,他低声硬撑一句:“王妃,那是你当年护了我。”
“护你?”陶三春反唇冷笑,语调锐利,“那孩子姓高不姓陶,我护得着?我护的不是你,我护的是理!理上不通,护你何用?”
高怀亮脸一沉,强压怒气:“你这叫搅理。”
“能搅出理就行!”陶三春一字一句,铿锵如鼓,“依我说,该把‘五十四斩’中‘临阵收妻当斩’一条去掉!将士征战沙场,生死无常,有人十年不归,有人二十年不返,难道就该孤身终老,让坟上长草,香火断绝?身为武人,难道祖坟无人祭?我看该准娶成亲,让军中有后,子继父志,血脉不断。那才叫延国之气。”
她一番言语,声似洪钟,连烛火都被震得抖动。
高怀亮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笑话!若军中人人效仿,几十万兵、几百将,个个娶妻生子,军营岂不成了市井?今天这家办婚宴,明天那家抱孩子,后天丈母娘上阵探亲,这还打什么仗?军法一废,大宋的军纪还剩几分?”
两人唇枪舌剑,争锋不让。赵匡胤端坐上首,目光沉静,心思却翻腾如潮。陶三春言之有理将士出生入死,应当有家有后;高怀亮说得也对军中若乱,兵心不稳,便是灭顶之灾。理与情在他心中碰撞,他眉间的青筋微跳,终是长叹一声。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摇曳的灯火,思绪却远在千里之外:妹妹赵美容孤身守寡多年,如今膝下独子若真被斩,岂非一脉断绝?自己身为一国之主,难道要亲手断了这条香火?可若徇私,岂不破了大宋军纪?
赵匡胤胸口起伏,终是抬头,眼神落向坐在侧旁的苗从善,语气低沉:“苗卿,此事,你怎么看?”
苗从善自始至终端坐不语,此刻缓缓起身,步至堂中央,负手而立。烛火照在他脸上,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极长。他的声音温和却笃定:“万岁,各位将军,请息怒。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办。”
厅内众人纷纷抬头。连陶三春都不敢插话。
苗从善慢条斯理地说:“五十四斩,自古传承,是军之根、法之本,岂可轻改?陶王妃说去掉‘收妻当斩’这一条,出于人情,然若真删去,军令失威,后世必笑我大宋懦弱。此条,不可动。”
陶三春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发白。赵美容也暗暗咬唇,心如坠冰。
然而苗从善话锋一转,缓缓一笑:“不过,高元帅之言,也未必尽对。”
高怀亮皱眉:“军师何意?”
苗从善抬手一指高怀亮:“元帅可曾想过若无刘金定,如今我军寿州之战谁能支撑?谁能一人破四门,救主于危?又是谁为你疗伤救命?你此刻还站得起来,不就是刘小姐之功吗?”
高怀亮一愣,神色缓了几分,低声应道:“这倒不错。”
“刘金定此来,”苗从善缓缓道,“并非为功名,也非为利禄,她是为高君保而来。若今日君保一死,她心生怨恨,不但不再出力,甚至倒投南唐,以怨报怨,那才是真正的军心大祸。你以为斩君保是为她出气,实则害她更深人未婚夫被斩,名誉受辱,忠心化恨,这笔账,她会记在谁头上?”
赵匡胤轻叹,眼神渐渐亮了。
苗从善继续道:“所以此事应当以理服人:高君保确犯军规,不可无罚;刘金定亦功高盖世,不可无赏。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削高君保军职,押赴刘金定营前,当面请罪,若能将刘小姐请回,再立奇功,击败南唐,则功折罪销;若三月内请不回人,或致刘小姐叛营,则二罪并发,当立斩之刑。如此,既不失军威,又留人情;既护法度,又稳人心。”
一番话,说得众人暗暗点头。
陶三春抹了把冷汗,心中长舒。赵美容的眼里闪着泪光,却不敢出声。
赵匡胤听罢,神色大慰,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他朗声道:“好!军师寥寥数语,使朕顿开茅塞,情理两全!准奏!”
他一挥手,命人立刻起草圣旨,赦免高君保死罪,命其即日启程,亲往双锁山请刘金定归营。
高怀亮站在一旁,神情复杂。赵匡胤的声音回荡在厅中:“高元帅,此事既已平定,你可安心调兵破敌。”
高怀亮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万岁,”他忽然拱手,声音低沉沙哑,“臣自任临时元帅以来,未能斩将夺旗,屡遭挫败,误国误军。如今又以家事惊扰朝纲,动摇军心,实感惭愧。陶元帅已抵前线,怀亮愿交兵权,请陛下另择良将。”
赵匡胤怔住,缓缓起身。高怀亮背挺如枪,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他心知自己已无颜统军当年他临阵纳妻,如今侄子又重蹈覆辙,一叔一侄,成了军中笑柄。
他心中冷凉如水:“我若还恋权,天下必笑我高怀亮假公济私。”
堂上灯烛明亮,映得众人神色各异。赵匡胤坐于主位,面色深沉。高怀亮、陶三春、苗从善皆侍立两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声来。
高怀亮刚刚递上辞表,陶三春却也拱手而出,语声干脆:“万岁,我这二路元帅本是押运粮草、护送人马的,兵将粮械既已送到,任务算尽,接下来也用不着我了。”
她一语落地,厅上又是一阵沉默。赵匡胤环视左右,神色更冷:一个要辞元帅,一个要回后方,这军心哪还能稳?
他目光移向苗从善。军师略略俯身,在赵匡胤耳畔低语几句。赵匡胤听后微微点头,抬手一挥,声音稳重而肃然:“头路元帅驸马高怀德尚未归营,暂由怀亮代理。然怀亮身有旧疾,不宜过劳。自今日起,朕亲任都招讨大元帅,统率诸军。怀亮为副帅,陶王妃仍为二路元帅,辅理军务。你们二人务必同心协力,整顿人马,俟刘金定归营,再伐南唐。”
“臣谢恩!”高怀亮抱拳,声虽洪亮,却透着隐隐的愧色。
“臣遵旨!”陶三春行礼,面上虽强作镇定,心中却知赵匡胤此举另有深意。
自那日起,赵匡胤亲自升堂,过问军机大小事务。表面是整肃军纪,实则暗暗等待刘金定的归来。此一切,皆出苗从善之计。军师曾言:“待刘金定归营,陛下可亲手将帅印交予她,此女智勇双全,足以统军破南唐。”
圣旨既出,赵匡胤又命差官宣令:
高君保若能请刘金定回营,重立战功,则以功折罪;
若三月内请不回,即以“二罪归一”,斩首军前。
旨意传出,寿州营中人人侧目。有人暗叹陛下心狠,也有人暗佩其公正。
高君保闻讯,心潮起伏。喜的是还能得生机,且有机会重见金定;愁的是刘金定心性烈如钢,遭他背弃之后,必恨入骨髓。若请不回来,不仅是死罪,更愧对母亲与朝廷。
赵美容听闻儿子要即刻启程,心疼不已。她跪请赵匡胤:“万岁,犬子身子虚弱,方病初愈,若立刻远行,恐难支撑。请容他调养数日,再赴双锁山。”
赵匡胤叹道:“美容,你是他母亲,爱子心切我能懂。但军命难违好,就三日。三日后,他必须动身。”
赵美容谢恩。
三日后,晨雾笼罩寿州。高君保披甲上马,虽身形削瘦,却神情坚定。母亲、陶三春、李秀英皆前来送行。赵美容握着儿子的手,眼中含泪:“君保,若请不回那姑娘,你也别回来了!我高家绝不容负义薄情之人!”
君保咬牙叩首:“孩儿谨遵母命。”
赵匡胤派出二十名亲兵随行,并备文书信札、礼品一箱。命他此去务必以诚相请,求得刘金定回营助阵。
送别队伍走远,赵美容的泪才落下。风拂动营门旌旗,呼啦啦作响,像在送一人上路,也像在送他赴劫。
与此同时,另一头,刘金定早已远离寿州。
那一夜,她被羞辱、被否认、被推拒,心如刀割。她本想等一等,看那人是否会追出一句挽留,可从天黑等到天明,街巷寂静,只有风声穿堂而过。
晨光里,她牵马出城。春兰、夏莲、秋菊、冬梅四个丫鬟垂着头,一个个眼眶通红。刘金定咬紧银牙,不让自己再落一滴泪。她抬头望向苍白天色,胸中似有万箭穿心,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腰脊。
她低声自语:“当初是我错了。门不当,户不对。既然不配,又何必强求?我本是山中女儿,何苦牵连尘世情网?今后斩断情丝,归山修道,侍奉恩师,修心养性。”
说罢,她拉紧缰绳,长鞭一甩“啪!”
那一鞭子,抽碎了风声,也抽断了她的执念。春兰吓得一抖,泪水滚落。刘金定神色冰冷:“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高君保三个字!我和他,恩断义绝。哪怕有朝一日狭路相逢,也当作陌路之人。”
话落,马鞭再次甩响,六匹战马同时扬蹄,蹄声震地,直奔北方山道。
秋风卷起漫天黄叶,马队沿官道北行。一路上,金定寡言少语,只偶尔抬头望天。她的心早已冷透,但在每一个转弯处,她仍会不自觉地回头一眼。那是她最后的幻想希望那个人追来,哪怕一句“对不起”,她也能原谅。可直到天色将暗,身后仍只有风声。
她苦笑一声,心中彻底死寂。
“姑娘,天色不早,今晚在前边客栈歇歇吧。”春兰轻声劝。
“走吧。”刘金定淡淡道。
马队停歇,略作休整,第二日再启。一路行至第三天黄昏,山影渐近。前方的轮廓愈发熟悉那是她的家,那是她的根双锁山。
然而,当她走到山脚,却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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