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欲擒故纵(2/2)
他枪势更急,几乎不要命地攻。高怀德的枪法却愈发沉稳,力透筋骨,如山如铁。两杆银枪翻卷交织,宛如两条金蛇盘舞,马蹄踏碎地面,铁屑飞溅。
这一战,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转眼三十回合过去,尘烟翻滚,日光被枪影遮住,仍看不出高下。两人杀到忘我,怒意、豪气与血性在汜水关外交织成一幅壮烈的图景
火山杨家少年枪如雷电,
白龙驹上高家子势若神龙。
秋风卷沙,旌旗半掩在暮色之中。天边残阳如血,照得两军铠甲闪光。高怀德与杨继亮激战正酣,枪影如雨,马嘶如雷。
两旁的督阵将领也被这场比武吸引得屏息。
丁贵与曹翰在阵后大喊助威:“少爷好枪法!打得漂亮!”
郑子明、曹斌则在周军一侧连声喝彩:“好!怀德稳得住!再进半步!”
两军呐喊呼应,鼓声震天,天地似都在为这场对决摇动。
两人的枪势一快一慢,节奏各异,却都精准狠绝。杨继亮的枪,气势凌厉,出手如雷,带着少年心性的锋锐与杀意;高怀德的枪,则沉稳如山,劲力藏于寸间,招中带守,刚柔并济。
两杆银枪交错翻舞,火星四溅,谁也不肯退半步。每当一方变招,对方几乎在同一瞬就识破来路,化解于无形。
战到后来,观阵众人都看出,这已不只是比武而是两门世代枪法的碰撞。火山杨家的枪法更显狠辣迅猛,高家枪则内劲深厚、沉着圆活。两种劲道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宿命的力量,谁也压不住谁。
日已西斜,夕阳的光落在两人汗湿的盔甲上,映出一层红光。两匹战马的喘息声混着风声,粗重而急促。
曹斌见天色渐暗,急忙挥旗令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高怀德长枪一拦,枪锋架住杨继亮的银刃,声音冷静而沉稳:“我军鸣金,今日收兵。明日疆场再见,不见不散。”
杨继亮冷冷地应道:“明日再会。”拨马而回。
夜幕降临,杨家兵退入营地,崔虎早已备好酒肉犒赏。火光映红了少年将军的脸,他默默饮酒,一语不发。那一夜的风声很重,帐中烛影摇晃,杨继亮却久久未眠,手握银枪,心头惦着那道银光闪烁的枪影那是他生来第一次,没能压住对手的气势。
翌日清晨,战鼓再起。双方列阵,二人出马,话不多说,便又交上了手。
火光照面,尘沙翻滚。崔虎与丁贵站在城头,紧张地注视着战场。两将一动,阵前便风起云涌一红一白两道影子盘旋翻转,快得肉眼难辨。
自辰时打至晌午,仍无胜负。两人衣甲皆被汗水湿透,马背下的泥浆都被血与汗搅成深色。又战到日色偏西,百十回合过去,谁也压不住谁。
终于,杨继亮收枪勒马,喘息着喝道:“高怀德!天黑了,明日再会!”
“等会儿!”高怀德的声音如铁,“掌起火把,挑灯夜战!今天不分胜负,谁也不许走!”
杨继亮朗声笑道:“姓高的,天长日久,胜败有时。今日收兵,明日再见!”不等高怀德回应,拨马转头,带兵而去。
风中只剩高怀德一人立马而望,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杨家枪,果然不在高家之下。此战无功,他回营的脚步也比往日沉重。
郑子明迎上来:“回去吧。”
曹斌问道:“怀德,你怎么不使回马转林枪?那是你高家压轴绝艺啊!”
高怀德叹了口气,擦去脸上的汗水:“高杨两家有旧情。那转林枪一出,轻则带伤,重则丧命。若误伤杨家之子,我对不起火山王。我父临终嘱我与杨衮世交为亲,能忍则忍。”
曹斌皱眉:“你让他三分,他可不让你!那杨老八心狠手黑,你若不震住他,迟早吃亏。”
高怀德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明日再战,我就不留情了。”
夜风如刀,帐外的军旗猎猎作响。赵匡胤得知高怀德连战不胜,亲自设宴安慰。灯火映着酒色,主帅笑道:“胜败常事,你救驾有功,何必自责?”
可那一夜,高怀德彻夜未眠。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如何破杨家枪。
天色未明,晨霜未化,号角吹响。高怀德披甲出营。五更天,他率军至疆场,喊阵求战。
可今日杨家营门上却高挂免战牌。喊了一整日,对方无动于衷。高怀德无奈,只得收兵。心中暗想:“明日不出,便让他等我。”
次日,天刚放亮,杨家旗却重新飘扬。杨继亮披甲出阵,神情坚毅。
赵匡胤欲阻,高怀德已拔枪催马:“主公放心,我必取胜。”
两军对阵。
“为何昨日不来?”高怀德问。
杨继亮答:“昨日偶染风寒,今日病好。第三战,不分胜负不许收兵,行不行?”
“行!”高怀德一声应下,“你我今日生死有命,谁也不得插手!”
两军退开,阵前只留两骑。
马蹄掀起尘土,枪光乍现。十几合下来,高怀德已觉杨继亮气息不稳,手上稍慢。果然病未全愈。
“此刻若猛攻,可取胜!”他心中暗定,枪势陡然加急。寒光连闪十几次,招招逼命。杨继亮只得勉强招架,已无还手之力。
两马错镫,杨继亮的马猛然受惊,直冲东边狂奔。
高怀德心念一动:不能让他逃!
他催马追去,两骑一前一后,转眼出十余里。前方山影渐现,林木森然。此地叫天汉山。
高怀德收缰减速,眉头紧锁:这里山密林深,地势险恶,莫非有诈?
就在他犹豫之际,前方杨继亮回马,冷笑一声:“姓高的!疆场上你人多我人少,怕你们群殴。我选这天汉山前决胜负!无人相扰,看看你我谁是真本事!”
“好吧!”杨继亮冷声道,银枪一抖,又与高怀德硬拼了几个照面。枪光交错,火星四溅。两人马步连环,一阵急斗之后,杨继亮猛然勒马,咬牙喝道:“不行!我战你不过!”
话音未落,他调转马头,长鞭一挥,战马嘶鸣着直奔山林深处。
高怀德一怔,随即怒火上涌。心想:这小子诡计多端,怎能轻放!他立刻策马追去。白龙驹嘶声震山谷,银枪在手,枪锋闪着寒光。
一路追赶,风声在耳边呼啸。天汉山近在眼前,山色苍翠,林木葱茏。高怀德抬眼望去
青山连绵,绿水蜿蜒;山风吹过,草木摇曳,空气里透着淡淡野花香。表面宁静,像一幅山水画。
可他心中反而更乱。这般寂静,不对劲。
“莫不是他诱我入山?”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除了远处回荡的马蹄声,再无一丝动静。
“无妨,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握紧缰绳,继续深入。山路蜿蜒,盘旋如蛇,石缝间杂草疯长。追出数里,前方隐约有金属碰撞之声铃声脆响,似在不远处。
高怀德一夹马腹,白龙驹长嘶一声冲了上去。可再拐过一段山道时,面前只见一株老松,树枝上挂着那串马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
人影全无。
他心中一沉,抬头环顾四周山势环抱,林木密布,脚下是一块天然的平地。天色渐暗,山风骤起,落叶在脚边旋转。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危险。
“中计了。”
他一拉缰绳,欲折返。白龙驹转身才奔出数丈,忽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轰隆劈里啪啦”的巨响!
山口处,乱石滚落,巨木倾塌,如天崩地裂。眨眼之间,那唯一的出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高怀德的心“咯噔”一声,双目暴睁。
紧接着,两侧山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无数身影从林中跃出,黑压压一片,冷箭如骤雨而下,寒光破风。
“叮叮叮”箭矢打在岩石与甲胄上,火星乱溅。几枝箭擦肩而过,锐风割破脸颊,血痕立现。
高怀德猛退几步,怒喝:“杨继亮!你在哪里?!”
山林回声嗡嗡,却无人应答。
下一刻,四面同时炮声大作,震得山石颤动。伏兵如潮水般涌出,山林瞬间变成了杀场。
“杀啊!”
喊声连天,滚木、乱石、箭矢同时落下,天光被尘土遮蔽。高怀德只觉天地俱裂,白龙驹人立嘶鸣,他握紧银枪,目光如电。
天汉山果真成了死地。
他心头一紧,冷汗浸透战衣。四面皆敌,无路可逃。
此刻他才明白,那个少年将军的撤退,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山风掠过,卷起一地的落叶与血腥味。高怀德双手紧握银枪,低声道:
“好个杨家后生算你狠。”
语声未落,前方伏兵又起,杀声如雷。
高怀德勒马横枪,整个人如铁塔般立于山口,眼神冷得如同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