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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舍生取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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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风从高平关的城墙缝里呼啸灌入,卷起几缕尘沙。帅堂之中,灯火如昼,兵刃森寒。高行周一听“赵匡胤来借人头”,气得浑身的老血几乎冲破胸膛。那一瞬,他手指颤抖,须发皆张,怒喝如雷:“来人,把他绑了推出斩首!”

赵匡胤不言不辩,只淡淡一笑。

他缓缓转身,将双臂往后一背,像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祭礼。士卒上前,粗绳缠腕,麻索勒臂,他却立若青松,不挣、不闪。那神情间,竟带几分释然,仿佛这一死,是该偿还的命债。

押赴堂前的途中,他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燃着的灯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似要将那抹从容深深刻入人间。

高行周坐于帅案之后,目光冷如刀锋。可当他看见赵匡胤那种“死得其所”的神情,心头的火气忽然一滞这个青年将领,一步一趋之间,竟无半分怯意。那种宁静与笃定,不似装出,反像一种对命数的洞察。

“等等!”

他忽然一拍案几。

赵匡胤被推回堂前。

“赵匡胤,”老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明知此来必死,为什么不攻城、不逃命,偏要来我这里送死?”

赵匡胤抬起头,神情平静如水:“我怎敢与王爷动手?您一生征战,少壮立功,中年掌兵,老来为帅,战功赫赫。滑州一战,小将亲眼见您枪挑群敌,血染黄沙。以我之力,岂敢再犯虎威?我若攻城,徒增百姓流血;若不来,又违君命。如此两难,不若以死谢罪。”

高行周的胸膛起伏,气血翻腾,却又不知是怒是叹。

“你要借我人头?”

“借是情,不借是理。小将不敢强求。”

“你知道这借头之举,是太岁头上动土?”

“知道。”赵匡胤微微一笑,“但死在王爷刀下,总比活着苟安要好。我主郭威命我取您的首级,我若不来,是不忠;连累双亲,是不孝;若开战又害民,是不仁;若自保,是不义。故此一死,尽忠、尽孝、尽仁、尽义,心中无愧。更何况,死在英雄手下,亦是荣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高行周怔了许久,手中酒盏轻轻一颤。那片刻,他仿佛听到自己心中的一声叹息。

“杀这样的人,我反倒成了不仁。”他低声道。

“来人松绑!”

堂上诸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动。

老将缓缓起身,身影映在摇曳的灯光中,恍如铁壁燃烧。

他望着赵匡胤,目光中渐生敬意。

“郭威这老匹夫险恶至极,差点害我背上‘弑忠之名’。赵匡胤,你比他高明得多。你忠于君、孝于亲,又敢以死相谏,老夫敬你,是条真丈夫!”

赵匡胤低头一拜:“多谢王爷成全。”

风从堂外吹入,卷起那一角帷幔。烛火摇曳间,两代英豪,一个白发老将,一个青袍壮士,彼此相望,竟都看到了对方身上相似的孤勇与命运的沉重。

那一刻,杀机化解,

战场之外的天地,竟生出一分罕见的人性光辉。

帅府的后室静得出奇,炉中药香氤氲,风透窗棂,吹得灯影晃动。高行周缓步而入,背着双手,脚步沉重。那是一种垂暮将军的步子每一步,都压着半生的功名与血火。

他坐下前,长叹一声,心中翻涌如锅开水。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鸡宝山报号出世;想起当年长枪破阵、血溅王彦章;想起与火山王并肩鏖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又想起护卫刘汉主的那些岁月,如何忠心不二、以命为誓。那时的他,只知沙场是家,刀枪是友,从未想过有一日,江山易主、故主蒙尘。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阴沉,雪将至。那灰白的天,仿佛也蒙了尘。

“反贼郭威篡汉立周,幼主死于非命,汉室覆亡……我高行周该何以为人?”

他喃喃自语,目光暗淡如死灰。

“报仇?老夫病骨支离,半条命都在这盏药里。拼得上吗?郭威兵多将勇,人心已乱,我一身是铁,能打几根钉?……罢了,罢了。”

他捂住胸口,只觉胸膛里像压着一团烈火,一阵阵眩晕袭来。

“我若死,倒落个忠字;可那糟糠之妻、年幼之子怀德,谁来照料?这城中兵将,又该何去何从?老夫若死,他们便成群散的孤雁啊……”

他心中一阵疼痛。忽又想起赵匡胤那年轻的身影,那从容赴死的眼神。

“他为了尽忠郭威,甘愿赴死;我呢?我生不能报国,死亦无人记。杀了他,汉室也不复;不杀他,郭威的计便落空。唉……他这年轻人气宇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也许,他真能替我报这国仇!”

想到这里,高行周的心彻底乱了。恍惚之间,炉火映在他眼中,仿佛燃起了血色的往事。

“咳,还是我死吧。”他喃喃一句,声音疲惫。

这时,乐元福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坐在躺椅上。高行周定了定神,缓缓道:“去,把赵匡胤带来。”

片刻后,赵匡胤随乐元福入内,盔甲上还沾着寒霜。堂内灯火微弱,他立在那儿,神色肃然。

“老王爷。”他一抱拳,声音稳而低。

“贤侄,请坐。”

“在您面前,我哪敢坐。”赵匡胤垂手而立,眉宇间虽有敬意,却无惧意。

高行周苦笑着摇头:“好个硬汉!罢了,不谈国仇,咱叙私交。”

他语调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挤出来。

“当年我与令尊同殿称臣,曾有一面之缘。你的名声,我久有所闻闹勾栏、砸税关、除五虎,为民伸冤;滑州一战,我兵败丢枪,是你放我一条生路。今日你蒙冤至此,还敢只身来此送死,我若真杀你,岂不枉称忠义?”

赵匡胤低头不语。高行周看着他,缓缓站起,背着手踱了两步。

“郭威这老贼,心计阴毒!让你来攻我高平关,实是一箭双雕。你死,他去掉一名心腹;我死,他除了一位宿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岂能叫他如愿!”

他转过身来,眼神忽然明亮,带着几分决绝。

“贤侄,我成全你忠孝两全把我的人头借给你!”

赵匡胤一惊,面色大变:“老王爷!借人头之言,小侄只是戏言,岂敢真要您性命!”

“老夫乐意一死!”高行周抬头,眼神炯炯如火。

“老人家”赵匡胤急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您若死,汉室不复,周朝也不灭,此死何益?”

“老夫年过半百,死不足惜!你年轻,还有未来!”

赵匡胤心急如焚:“您不必寻死,您也不是没有活路。弃汉投周,退隐山林,皆可保身!”

“住口!”高行周勃然大怒,须发皆张,目如铜铃。

“郭威弑君篡位,大逆不道!老夫身为汉臣,岂能臣事逆贼?君辱臣死,国亡臣殉!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赵匡胤被他喝得心口一紧,却仍镇定回道:“人各有志,强求无益。若不投周,退隐山林,自立为王,也未尝不可。”

“贤侄!”高行周叹息一声,神色忽然低落,“你若取不回我的人头,你一家人怎么办?”

“我自有法。”赵匡胤抬起头,声音坚定,“若天不佑忠臣,我也会以命求情。”

高行周望着他良久,忽然长叹:“我年老多病,活着也无用,倒不如死得干净,成全你。”

赵匡胤神色一冷,反声道:“老人家若执意求死,我宁先一头撞死在这高平关!总不能叫忠义之士因我而亡!”

高行周被他这话震住,久久无言。忽而苦笑:“贤侄果真胆气胜人。罢了老夫不死!我有一计,可使两全。”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将城中军务安置妥当,与你同往京师。到时郭威若敢加罪,我自有言辞。文武群臣为你求情,你性命无忧。”

赵匡胤一怔,随即拱手拜下:“老王爷此举,小侄感激不尽!若得您同行,此行或可化险为夷。”

高平关的夜色沉如铁,冷风自山口卷来,吹得帐幕微微作响。帅府深处灯火昏黄,高行周倚坐榻上,脸色蜡白,双目却仍燃着余火。屋内药香淡淡,炉焰闪烁,他的心却似被万钧石压着。

赵匡胤端坐在旁,静候不语,只听得老将低声叹息。良久,高行周抬起头,声音里混着风霜与哀烈。

“贤侄,老夫此去京师,生死未卜,有两桩心事,不能不托付于你。”

赵匡胤肃然起身,拱手躬身:“请老人家明言,只要我赵匡胤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负托。”

高行周点点头,缓缓道来:“第一件城中文武,皆随我多年,从征讨到守关,风霜百战。今日成了反叛,皆因老夫一人之故。城破之时,罪责全在我,文武将士无辜。贤侄回京,若郭威问罪,望你替我分说:一应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旁人无辜,望能赦免,仍令他们守此关,以安百姓。”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酸楚,那是老将临老仍念部下的悲怆。赵匡胤心中一热,低声答道:“此乃分内之事。我若得回京,必在殿前据理力争,保诸将无虞。”

高行周点了点头,缓缓续道:“第二件老夫膝下有二子。长子怀德,次子怀亮。怀亮年幼走失,至今杳然,老夫梦中呼唤,皆无音信。如今只怀德一人在侧。此去京师,我若有失,郭威必借口诛灭余孽,怀德母子必难幸免。贤侄,我不求富贵,只求我儿能保性命,妻能安度余年,莫叫高家香火断绝。”

赵匡胤闻言,心头一阵刺痛。高行周这一番话,既是托孤,也是诀别。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老人家放心,高怀德就是我亲弟兄;若赵匡胤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高行周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苍凉,却又带着释然:“言重了。老夫只要你一句真心话,胜过万里锦书。”

他抚须良久,又叹道:“我儿怀德命薄,老夫病中无力顾及他的婚事,耽搁至今。若老夫死后,愿贤侄日后为他择一良配,使他早得家室安稳,亦可慰我泉下之心。”

赵匡胤微微一笑,忽有所悟。他想起临行时母亲提及家中小妹赵美容尚未婚配,便立刻答道:“老人家,小侄家中有一妹,名美容,今年二十,性情贤淑,亦通文武。若老王爷不弃,愿以拙妹许配怀德兄,以联姻好事。”

高行周怔了一怔,旋即大笑,那笑声中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苍凉:“贤侄,你这话,可是让我高家攀上了福缘!赵弘殷忠厚持重,你又英气盖世,将来必成栋梁。若真如此,我死也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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