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吊民伐罪(1/2)
邺都帅府,风声肃杀。堂上刚宣下命令,要将赵匡胤押入木笼、解往京师,忽然辕门官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急报道:“启禀元帅门外有一位将军求见,身着重孝,自称澶州副总兵史彦超。”
郭威眉头一挑,怒气微收,声音低沉而有力:“史贤弟到了?快请!”
片刻后,大堂两侧军士分开,一名披麻戴孝的将军缓步走进。风尘扑面,脚下满是泥尘,脸上蒙着连日的疲色与悲痛。史彦超行至堂前,双手抱拳,声音沙哑:“末将史彦超,参见元帅。”
郭威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重孝,心中一沉,语调瞬间变得凝重:“贤弟,你这身孝服,是为谁而戴?”
史彦超闻言,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泪如断线坠下:“为我那冤死的兄长史弘肇!”
“什么?!”郭威身形一震,脸色大变,声音也带着颤:“你兄长……史平章?他他怎会……”
史彦超喉咙一哽,强忍怒火,字字如刀:“被昏君刘承佑所害!”
堂上顿时一片死寂。
史彦超咬紧牙关,泣声续道:“自从昏君继位,宠信苏逢吉与李业这两个奸佞。先除忠臣,后诛名将,今日害文,明日害武。苏、李二人谗言入耳,说四大老臣权重难驯,恐生异志。那昏君昏愚无度,竟传旨召兄长史弘肇、平章王章、杨彬三人入宫议政。哪知刚到广政殿东廊,伏兵早布,刀光一闪,三人当场乱刃分尸!”
“连他们家眷老弱妇孺数百口,皆被尽诛!血流遍街,尸横宫门!”
史彦超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我赶至京师,尸骨无存,唯取得兄长盔甲残片。刘承佑不但杀我兄,还派钦差孟业、皇亲李洪义,诡称宣旨,实则奉命诛我与元帅!李洪义不忍害忠,暗泄真情。我震怒之下,已将孟业下狱此来,一是报丧,二是传信!”
话音一落,堂上群将皆怒。郭威面色惨白,双拳攥得骨节作响。良久,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似霹雳:“昏君刘承佑!连史平章那等忠良都敢诛杀!原来连老夫也在你的屠刀之下!既如此你无道,我便无义!”
他目光一转,扫向诸将,眼中杀意如铁:“我郭威誓起兵伐君,诛昏主、讨奸臣,为死去忠良复仇,为天下黎民雪恨!”
“反了吧!”
“讨逆!”
“拥元帅为君!”
堂中顿时山呼海啸。王朴、王俊、石守信、曹斌、史彦超等齐齐跪下,异口同声:“元帅!昏君弑忠害贤,不足为主!请您登基为帝,我等愿以身相随,肝脑涂地!”
郭威胸口剧烈起伏,心底那团隐忍多年的火,终于烧透了心骨。但他并未立刻答应,只缓缓抬手,声音低沉而克制:“众将听令!奸佞当道,社稷倾危,百姓流离,此乃天怒人怨。然天下未定,国主尚在,岂可遽称尊号?待我等兵伐汴梁,清君侧、吊民伐罪,再议王命不迟。”
王朴闻言,暗暗一笑。此言虽谦,却是智者之辞。 大奸若忠,大智若愚,郭威越显退让,越能得人心。
这番言辞,让全堂更是山呼震天。战鼓自外院响起,杀气在风中翻滚。郭威知道,自己再不是一名镇守边郡的元帅他即将成为一个推翻帝国的枭雄。
也就在这动荡之际,赵匡胤的命运被逆转。
史彦超的到来,等于替他解了绞索。郭威大喜之余,当场命人松了枷锁,撤了木笼,将赵匡胤请出,以礼相待。
“赵贤弟,”郭威朗声道,“你虽曾误入歧途,却有胆有识,有忠有义。老夫今日兴师讨逆,正需壮士相助,从此与我共谋大业!”
赵匡胤拱手一揖:“愿以此身,为国出征!”
柴荣也忙去请来张光远与罗延西,四人重聚。郭威望着眼前这五位青年,目光炯炯,心中豪气翻腾:此去若能成功,天下之业,或就在此几人之手。
邺都校场,号角震天。万旗招展,甲光照日,十万兵马列阵如山。郭威端坐于高台之上,身披金甲,目光冷峻,声如洪钟:“今日兴兵,不为权位,不为富贵,只为天下冤魂,为国除奸,吊民伐罪!”
他祭完纛旗,亲手挑起那面“为国除奸,吊民伐罪”的黑底白字战幡,猎猎作响。鼓声震动云霄,十万兵将齐呼“誓师”,声浪冲天。
赵匡胤受命为前部先锋,领两千精骑,首破诸关,一路披荆斩棘。沿途州府纷纷弃守,汉臣闻风溃散。短短数日,郭威军势已至滑州,城破之日,尘烟滚滚。赵匡胤令军士歇兵养马,整顿粮草,筹备渡河之策下一站,便是汴梁。
与此同时,京城内乱云密布。刘承佑得报邺都反叛,惊魂未定,彻夜召文武议事。殿中烛火如血,苏逢吉伏身而奏:“陛下勿忧,臣愿荐一人可御叛军高平关主将、东平王高行周。”
圣旨火速南下,高行周接旨而来。那夜风雪漫天,他立于关楼之上,望着远处的黑夜,沉声道:“郭家雀儿起兵造反,此仇,不共戴天。”翌日,他留子高怀德守关,亲率五万大军,带大刀将孟金龙、金锐将刘文瑞、李奇、毛松明、彭百福、彭百禄诸将,风驰电掣南下滑州。
几日后,两军对峙,战旗猎猎,杀气如霜。高行周部在滑州城外安营扎寨,鼓声雷动,号角长鸣,城头惊尘乱舞。
郭威正与诸将议事,忽听外头报信,蓝旗官单膝跪地,声急如箭:“启禀元帅高行周在城外摆阵,要与您决战!若不出战,明日便调炮攻城!”
话音未落,大堂气氛骤冷。郭威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他闭上眼,心中一阵翻滚偏偏是他!偏偏是高行周!
那是他一生的死敌。郭威与高行周曾同朝为将,明争暗斗多年。郭威清楚那人勇烈非常,枪法如龙,曾在青州一战,以一敌三,连挑名将;更在汴梁演武,三回合内夺帅印于万军之中。世人称他“高鹞子”,言其来去如鹰,迅猛无比。
郭威心中明白:自己虽号“家雀儿”,可这次要真与“鹞子”对阵,恐怕难有胜算。
他沉默半晌,手掌在案几上轻轻一敲。柴荣已走上前,长揖道:“元帅!高行周与我家有血仇。家父死于他手,今日愿请出战,为父雪恨!”
郭威摇头苦笑:“荣儿,你不知那人的厉害。你十个,也不及他一个。高行周家传回马转林枪,枪势若风雷交击,老夫与他比过三场,皆落下风。”
柴荣咬牙:“若元帅都避战,我父仇岂不无望?”
郭威叹息一声:“非我不愿,只恐无功反辱。高行周的武艺,天下罕匹,老夫帐下,恐无可敌之人。”
这话一出,年轻将官们个个面露不服。赵匡胤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元帅,末将愿请战!”
郭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赵将军,高鹞子非同小可,你可有胜算?”
赵匡胤沉声道:“末将不敢言胜,但知有命当为。男儿立身,生当立功,死当成仁。试一试,方知高下!”
王朴拈须笑道:“元帅,赵将军胆勇兼备,麾下将士皆有血性,不妨让他去探探虚实。”
郭威点头道:“好!给你三千精骑,本帅在城头为你助威!”
赵匡胤接令,转身如风。夜风鼓动他披风的边角,猎猎作响。
出帅堂后,他立刻召郑子明、张光远、罗延西整军出征。三千铁骑如流铁滚动,刀枪寒光照亮暮色。柴荣也追出来,执戟相送,眼中战火燃烧。
黎明时分,滑州平原,晨雾弥漫,战旗林立。两军阵前,旌旗猎猎,鼓声如雷。
赵匡胤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对面敌军,只见一匹玉面紫骅骝昂首嘶鸣,银甲映日,光若流火。马上将官,五旬开外,却身躯雄峙,面色如赤霞,眉如刀裁,眼若金灯,黑须中隐隐泛白。
他头戴青铜虎头盔,朱缨垂地,二龙戏珠抹额耀眼生辉。身披锁子黄金甲,背插八杆护背旗,上绣“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八字。腰佩宝剑,鞍旁挂一柄亮银锤,手执一杆虎头镶金枪。
高行周东平王,果然名不虚传。老当益壮,神气凛然。
赵匡胤凝望片刻,回头对众人道:“弟兄们,为我观敌。我去会他。”
郑子明跃马上前:“二哥,头功该让我打!”
张光远拦道:“不行,我先去!”
罗延西冷笑一声:“你们都歇着吧,这头功我来打!我来这几天一寸功未立,今天该露一手。”
他话音未落,催马如电,战刀一抡,直扑敌阵。赵匡胤想拦,已来不及。
罗延西驰出阵前,朗声喝道:“老匹夫,报上名来!”
对面将官拨马上前,声音如洪钟:“老夫高行周。你是何人?”
“郭元帅帐前大将罗延西!”
高行周冷哼一声:“小娃娃,回去让反贼郭威滚出来,我有话问他。”
罗延西怒喝:“元帅贵体,岂能出阵?我与你过招便是!”
高行周笑而不怒,冷冷一笑:“老夫打你,有辱身份。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郭威!”
“打败我,自然见他!”罗延西咬牙。
高行周眼神一冷,拨转马头,对部下喝道:“来人,教训这乳臭未干的小辈!”
罗延西勒缰立在阵前,金背大刀横在马鞍上,双目如炬。对面汉军阵中,忽听得一声厉啸铁甲撞击的声浪中,一匹青鬃战马狂嘶而出,掀起一阵烟尘。
那马似雷奔云掣,踏碎霜露。马上之人满面赤色,额宽如虎,眼圆似环,鼻若鹰钩,眉如画戟,浑身披一副乌金甲,外罩皂罗战袍。头戴镔铁盔,盔缨飞舞,手中所持一柄烈焰三股叉,光芒耀眼,叉盘如门扇,三尖两刃锋寒似霜。叉身盘龙缠火,寒气中隐隐泛着赤光,似吞吐烈焰。
只听那叉盘在空中一抖,金铁之音穿云裂石,“晔楞楞”震彻原野。
罗延西眼神一凛,长刀一指,声如洪钟:“来将通名受死!”
对面将领策马扬声,震得战旗齐抖:“老夫毛松朋,高王爷帐前大将。你等敢跟反贼郭威造反,今日看我取你项上人头!”
话未说尽,毛松朋双膀一抖,烈焰叉骤然抡圆,夹着破风之声,带着一股雷霆之势当头砸下。
这一叉来势之猛,空气都被撕裂出低沉的爆鸣。
罗延西不闪不避,心念电转,想试试对方的力气。双手反握长刀,刀头上举,刀纂向下,斜封迎架。金铁交击,“呛啷”火星迸射。二人借力分马,战马后蹿十数步,尘土乱飞。
两骑再度迎面疾驰。罗延西喝声如雷,大刀劈下,势若断山裂岭。毛松朋怒吼一声,叉挑火烧天,火光映日。刀叉相交,气浪翻滚,二人几乎同时侧身错马,双骑在场上旋转回合,尘沙卷起如烟龙盘绕。
赵匡胤远远立在阵前,眼神灼灼,心头暗赞:好刀法,好胆气!
十余合后,两人交锋愈烈。罗延西浑身是汗,手臂酸麻,却心中一股豪气腾腾而起这是他第一场正面之战,他要在十万军前立威!
他忽然换招,刀势一转,斜肩托刀,马头迎面冲来。毛松朋举叉格挡,却被他虚招诱动。刀光一闪,罗延西身子一俯,刀从下盘横抽“乌龙摆尾”!
“当啷”火花迸裂。毛松朋的叉被震开,他两臂发空,身体微晃。罗延西趁势反刀回劈,寒光卷风。
毛松朋急忙低头,想用叉杆去封,却已慢了一瞬“砰!”
大刀正中颈侧,一股鲜血喷出丈余,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腥气。
毛松朋的头颅带着战盔翻滚落地,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才沉沉坠下。那柄烈焰叉“当啷”一声坠地,滚出丈许远。
罗延西提刀策马,长声喝道:“还有谁敢上前受死!”
声音穿透烟尘,震得汉军阵前一片动摇。
话音未落,一阵风啸,一骑黄骠战马如流星掠出。马上之人盔明甲亮,目若寒星,手中一杆丈八蛇矛枪寒光闪烁,枪尖如蛇首盘绕,微微颤动。
罗延西大喝:“来者何人?”
那人冷声应道:“吾乃高王爷帐前大将李奇。你敢杀我兄弟毛松朋,今日取你性命祭他在天之灵!”
言罢一拍马腹,枪如闪电,直刺面门。
“叭!叭!叭!”三枪连发,快如风雷第一枪奔左肩,第二枪挑右臂,第三枪直扎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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