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龙游浅滩(1/2)
牢狱深处,火光微弱,潮气混着血腥味。赵匡胤的双手被锁在木柱上,冰冷的铁环贴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张旺握着龙泉剑,站在他面前,目光如铁。那剑寒光一闪,空气中似乎都凝固了。
“动手吧。”赵匡胤闭上眼,心底一片沉寂。
他以为这一剑会冷入喉骨,却迟迟没有痛感。耳畔忽传“当啷”一声,像有什么沉重的金属落地。他睁眼,只见那口宝剑滑落在地,而张旺正跪在自己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少恩公,小人该死!”
赵匡胤愣住,眉头微蹙:“你我素不相识,为何称我恩公?”
张旺抬头,眼中泛着泪光,声音粗哑:“十年前,我嗜赌如命,输了家产,把妻子都抵了债。母亲哭骂,我羞愧逃亡。我妻子绝望上吊,恰被令尊路过相救,又替我还债,劝我改过,还给了银两,让我重新做人。若无赵老爷,我全家早成白骨。此恩不敢忘。”
赵匡胤的心被重重击中,胸口发紧。
张旺低下头,神情复杂:“这些年我当了兵,又做了刽子手。家有老母妻儿,本想安分。如今圣上昏庸,滥杀无辜,我母常骂我吃冤饭。今夜得知您被押来,我想,若是赵老爷的儿子,必不是恶人。要杀英雄,我这刀下也无干净血。能救您一命,便是赎我一生。”
赵匡胤望着他,沉声道:“放我走,你会连累家人。”
“我知道。”张旺缓缓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能救恩人之子,死也值了。只盼公子日后记得,张旺有妻有儿。”
说罢,他一边解开赵匡胤的绳索,一边将那口龙泉剑放入匣中,双手奉上:“此剑原为圣上之器,今夜便归您护身。”
赵匡胤接剑在手,久久无语。张旺推他向前:“快走。趁夜深,巡城未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阴湿的甬道。铁锁开合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到了后门,张旺取出钥匙,开锁、推门。风灌进来,带着冷意。
“公子,保重。”
赵匡胤回身,双膝一跪,重重叩首:“此恩不忘。”
“别回头。”张旺声音低沉,“走吧。”
门在身后“咔”的一声合上。赵匡胤刚踏出牢门,忽闻身后传来风中异响。转头望去,只见狱楼窗缝透出一道光,随即浓烟翻涌。火势迅速卷起,映红夜空。
烈火中有人影闪动,隐约传来木梁断裂的巨响。赵匡胤怔立原地,心口骤然一紧他明白了。那不是意外。
他攥紧龙泉剑,额上冷汗涔涔,低声喃喃:“张旺……”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一刻,神情比夜更冷。
风起,火舌狂舞。远处的街角忽传来铁甲摩擦声,一阵马蹄由远及近,伴着呼喝与灯影。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夜风卷着火光,赵匡胤脚下生风,几乎是凭着本能向西狂奔。身后是甲马乱响、火影交织的街口。巡城守备陈兴惊怒交加,一眼认出那逃脱之人竟是“钦犯”赵匡胤,顿时心头发凉。
“别让他跑了!围上去!”
命令一出,二十余名军士分作两翼,灯笼高举,火光照出一条光带。赵匡胤回头一望,满街的盔甲闪烁,像一片逼近的铁浪。他心头一紧,提气加速,却终被围在一处空巷之中。
陈兴勒住青鬃马,怒喝:“大胆赵匡胤!竟敢越狱!”他知道此事若不当场擒住,自己必受连坐,于是当胸挺枪,纵马直刺。
枪影破风而至,赵匡胤脚下生烟,反手拔出龙泉剑。寒光一闪,火花溅起,钢铁撞击声在夜空里炸响。他不敢恋战,借力疾退,顺势一剑反挑,逼得陈兴策马后跃。
趁着空隙,他斜身冲入军阵,棍未在手,唯凭一口剑气。刀剑乱舞间,他闪身至近前,长剑一横,斩翻一名士兵,血光溅在青石路上。其余人见状退避,赵匡胤刚要突围,却被陈兴勒马拦腰截住。
“赵匡胤,快快束手!我陈兴还容不得你逃!”
蛇矛枪如蛟龙抖动,连刺数合。赵匡胤剑短势弱,只得连连闪避,冷汗顺着脊背直流。他心中暗恨:“若此刻我手中有那蟠龙棍,该有多好!”
火光摇曳,巷口的兵马愈聚愈多。街巷被堵得水泄不通,松明燃得如昼。赵匡胤步下应战,陈兴马上传攻,两人一高一低,兵刃相击,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胶着之时,官军后列忽起混乱。人群中传出低沉的怒吼,两道身影破烟而来一人手执短枪,一人舞着铁棍,皆不言语,直冲兵阵。
短枪疾点,棍影翻飞。两人配合默契,一枪一棍如旋风扫过,数名士兵立足不稳,接连倒地。紧接着又是“风扫落叶”般的一击,铁甲碰撞声、惨叫声乱成一片。
赵匡胤趁乱抬头,只见那二人已经闯入重围。陈兴被扰,急忙拨转马头,局势一乱,赵匡胤喘出一口气。那二人奔至近前,其中一名黑脸少年高声喝道:
“赵公子接兵刃!”
话音未落,一根沉甸甸的蟠龙棍划破火光,直飞而来。赵匡胤抬手接住,指下传来的金铁冰凉,他一怔,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齐眉蟠龙棍那根陪他征战四方的兵器。
他心头一震,几乎想笑。那一刻,死气散去,血在胸腔里重新燃烧。
“恩公何人?”他沉声问。
“张光远、罗延西!老道苗先生派我们来救你!快走!”
赵匡胤抬眼望向他们,心底翻涌:“原来是你二人……多谢!”
话未尽,官兵重新压上。赵匡胤双手握棍,气势陡变。那蟠龙棍沉重如山,却被他舞得呼呼作响,光影翻腾。每一击都带着劲风,打在甲胄上如雷声滚动。
街巷狭窄,棍势翻飞,官兵如被狂涛推卷,纷纷倒地。陈兴惊怒交加,策马再冲,蛇矛如电。赵匡胤怒喝一声:“开!”蟠龙棍正中枪杆,只听“铿”的一声巨响,陈兴被震得虎口裂开,长枪脱手。
战马嘶鸣,陈兴面色惨白,拨转马头仓皇遁走。其余士兵见主将溃逃,也如潮水般退散。
张光远提枪护在一侧:“赵公子,快走!我们断后!”
夜色深沉,风卷火光,赵匡胤一路奔至南城门,气息粗重,脚步踉跄。
城下的鼓楼上,火光摇曳,寒风中忽然响起三声震耳欲聋的炮鸣“通!通!通!”
他心头一凛,脚步一顿。
火光一亮,只见前方街口人影晃动,三百名弓弩手列阵成墙,黑压压一片。城门口横刀立马的那人金盔金甲,外罩红袍,面色阴沉,正是太师苏逢吉。他左右站着苏豹与镇京节度使李业,后方是聂文进等部将,寒光映在他们的刀锋上,如同一排燃烧的雪。
苏逢吉的声音穿透风声:“乱箭放!”
弓弦骤响,万箭齐发。破风声如暴雨袭面,赵匡胤挥起蟠龙棍奋力拨打,棍影翻飞,箭头纷纷崩裂。他的臂膀震得发麻,呼吸越发急促,额头的血渗进眼里。
“完了。”他心头一紧。面前的弓箭密如骤雨,拨得再快也抵不住这一片箭浪。
就在他心头发凉的同时,南门外却有人比他更急。
那人站在风中,像一座黑色的铁塔。身高过丈,肩阔如山,腰粗如桶,黑脸如铁,浓眉似刷,虎眼圆睁,满腮钢髯在风中乱舞。那气势如同一尊从铁炉中走出的战神。
他双手抡着一根八十斤重的铁扁担,撞得城门“咣咣”作响,声震砖石。
“开门!快开门!让我进去!”他的吼声如雷,震得守门兵耳膜嗡鸣。
城上弓手犹豫不前,谁也不敢轻应。那人咬牙一声怒吼,肩膀一沉,竟生生把厚重的木门震得抖开了半寸。
这一幕,像天降救星。那人,正是苗光义三个月前结识的奇人卖油的郑掌柜。
那时,清风镇。
初春的阳光透过柳梢,村口一户人家正盖新房。四个青壮年合力抬着横梁,汗如雨下。那梁粗重,两头用绳索捆紧,中间穿杠,八条胳膊同时使劲,仍是举步维艰。
“左拐慢点再起”
众人气喘如牛,梁头歪歪扭扭,眼看就要磕到门柱。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梆、梆”的木声,一个粗重的嗓音在阳光下炸开:
“卖油喽好油喽”
那声音震得鸦雀无声,连抬梁的都停下手。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汉走来,肩上挑着铁扁担,扁担两头各挂一只油篓,铁光闪烁。他上身只穿一件褪色的青布短褂,胸口半敞,露出乌黑的护心毛,脚下是厚实的赤脚。浓眉大眼,鼻梁高耸,嘴角微抿,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村人笑着招呼:“郑掌柜的来得正好,帮我们抬一把!”
黑汉哈哈大笑:“这点木头,也要四个人抬?看我的!”
他随手把扁担往地上一搁,伸手一抱,那根数百斤的梁木被他举过肩头,几步就走到东院,稳稳放在房山之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房主连声道谢:“郑掌柜的,帮我再搬个磨盘吧,那东西三个人都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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