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以毒攻毒(1/2)
太原北野,风卷残雪,白光映彻军帐。刘知远已下旨三日限令,命杨衮亲擒“假杨衮”以洗冤。那一纸圣命犹在案上未干,字迹如刀,重重压在杨衮心头。
他回到营中,脸上虽平静,心中却如翻海浪。战马未卸鞍,火山军已在原地扎营。中军号角一响,炊烟缭绕,铁锅上蒸气弥漫,粮饭的香气掩盖不住将士心头的躁意。杨衮胡乱扒了几口饭,丢下木碗,抹了把嘴,径直回帐。
帐中灯火微明,众将早已候着。呼延凤坐在一侧,眉心紧锁。神行太保李胜、铁枪赛霸王杜猛、铁戟天王马建忠等人环列两侧,神情各异。杨衮甫一坐定,话音未出,帐内便炸成一锅粥。
“主公!”李胜一拍桌案,声音粗哑如雷,“这太原之围困了你我几月?你不来,他困死在此!如今你亲率五万火山军解救,他倒反咬一口,污你为叛!若换作我李胜,早一枪挑翻城门,杀入太原!”
杜猛也怒目圆睁:“不错!反了吧!反了!他若真是汉王,还该拜你为上宾!这口气,我杜猛咽不下。干脆反了他,拥你登基,当个中原之主!”
帐中哗然,众将群情激昂。有人捶桌,有人拔刀,怒火几乎要烧穿帐顶。
唯有小诸葛呼延凤坐在角落,静默不语,目光深沉。
杨衮慢慢起身,双手往下一按,沉声道:“列位兄弟,静一静。”
他环视众人,神色庄重。烛光映在他金甲上,冷光如水。
“刘知远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说得平缓,却句句如钉,“他虽一时糊涂,但志在抗辽,从未动摇。今日他信了谗言,那是假杨衮在作祟。你们想想,这事可有蹊跷?耶律德光狡诈如狐,若非他设‘借刀杀人’之计,又何来此局?他派人冒我之名,劫粮挑衅,欲使我与汉王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
帐内一片沉寂,只有火把轻轻噼啪作响。众将的怒气渐渐平息,目光都落在杨衮身上。
他继续说道:“如今汉王未全信谗言,反令我擒贼正名,这是转机。若我贸然起兵,岂不正中辽人的诡计?我杨衮宁背天下之骂,也不作乱臣贼子!”
一席话如冷泉泼下,将士们纷纷俯首。李胜咬牙道:“可这贼子究竟何处?难不成要我们去辽营望空捉影?”
杨衮沉思片刻,抬头道:“假若此计出自辽主,假杨衮必藏于辽营。我们何不再闯辽营,分兵搜捕,也许能查出端倪。”
此时,小诸葛呼延凤缓缓抬头,摇了摇头:“大哥,此法不可。”
帐中众人目光齐聚。呼延凤起身,拱手言道:“昨夜我等闯营,险陷四门兜底阵,几乎全军覆没。辽营层层设伏,岂容我军重入?即使再闯一遭,三日之限,辽营遍地,能搜得尽么?三日一过,若无结果,汉王疑心更深,岂非自投罗网?”
众人沉默,面面相觑。杨衮微微点头:“军师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呼延凤胸有成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机智的光:“既然耶律德光使‘借刀杀人’之计,我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毒攻毒!”
众人齐声一怔。呼延凤取笔于案,低声道:“我们写一封信,送至辽营。信中言我火山军愿与辽国共讨汉王,以表效忠,借此探出那冒名的贼子。那假杨衮若真为辽主所用,必定现身接令。届时顺藤摸瓜,不难擒他。”
杨衮目光一亮,朗声道:“妙计!真乃‘以毒攻毒’!”
帐中顿时掌声四起。李胜哈哈大笑:“我行军半生,倒没听过‘三十六计’之外还有这一计!小诸葛果然神机妙算!”
众将皆大笑,气氛由阴转晴。
杨衮笑道:“军师快写信吧!”
呼延凤铺开纸卷,蘸墨而书,片刻便写成。他朗声念出,言辞巧妙,既显“投诚”之意,又暗留玄机。众将听罢齐声称妙。
杨衮问:“此信谁去送最妥?”
呼延凤环视四方,略作沉吟:“此人须胆大心细,言辞伶俐,且能机变应对。”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洪亮之声:“此事让我去吧!”
众人一看,原是铁戟天王马建忠。他身材魁伟,眼若铜铃,笑声如雷:“我去辽营递信最合适!我这一身膂力,就算被识破,也能杀出一条路!”
杜猛在旁插嘴道:“就凭你这副虎形熊躯,进营不用打,站那儿一吼就能把耶律德光吓个半死!”
众人哄然大笑。呼延凤也笑:“好,那便辛苦天王一趟。”
他将信仔细封好,递到马建忠手中,又压低声音叮嘱:“进辽营之后,先如此这般,再这般如此。记住——随机应变,速去速回。”
“记下了。”马建忠揣好书信,抱拳一礼。杨衮走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务必小心。此行若成,你便立大功。”
“主公放心!”马建忠朗声一笑,披上披风,出帐挂戟上马。
辕门大开,风雪呼啸。他回首向众人一抱拳:“诸位,静候捷报!”
烈焰驹一嘶,马建忠拨镫催骑,铁甲如流星闪烁。片刻之间,他的身影已没入漫天雪色之中,只余蹄声在冰原上回荡。
辽军南营的营地,被昨夜火山军一场突袭搅得鸡飞狗跳。今晨,耶律德光怒气未消,却又不得不整顿军势。辽兵全线外撤千里,在营前营后布满巡哨。旌旗重列,弓弦拉紧,空气中弥漫着警觉与杀气。
中军营外的林子里,几名辽兵正轮值。天色阴沉,雪后的地面闪着冷光。忽然,一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名大将,身高体阔,盔明甲亮,腰间铁戟横垂,气势逼人。辽兵立刻持刀上前,眼神警惕。
“来者何人?”为首军士喝问。
那人哈哈一笑,翻身勒缰,满面堆笑地抱拳:“几位兄弟辛苦了!我乃火山军前路总先锋马建忠,奉汉王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之命,特来下书。”
他说着胸膛一挺,声音洪亮。辽兵面面相觑,心头皆惊——这人模样粗豪、气息如雷,显然不是易与之辈。带头的辽兵忙陪笑道:“请稍候,我去通报郎主。”
不多时,营门内走出一位辽将,头戴太子盔,银甲生辉,目光如鹰。
“你便是火山军铁戟天王马建忠?”
“正是。”马建忠抱腕,神态从容。
“我乃太子耶律休哥,奉父王之命前来迎使。”
“哦——原来是太子殿下。”马建忠拱手笑道,“既如此,请殿下前引。”
“请——”
两人并骑而行,渐入辽营。天色将暮,西天残霞在地上铺开一层血红。借着余光,马建忠目光一一扫过——
营道两侧,千余辽兵列队而立,刀枪闪光;每一步,皆是杀机。那肃杀之气几乎能冻结空气。
他心里暗暗一笑:这阵仗,不是迎客,是下马威。
到了中军大帐前,耶律休哥下马相引。马建忠也翻身落地,长戟轻敲雪地,一步步走入帐中。
帐内油灯高悬,灯火如昼。两旁列立数十员辽将,黑白高矮,形貌不一,却个个肩宽臂粗、杀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牛肉与皮革的腥味。
正中漆案之后,一人端坐虎皮之上。那是辽主耶律德光。
他头戴七星象鼻盔,身披团龙重铠,面色黝蓝,眉赤如火,双眼如铜铃,鼻梁高耸,须发黄白。整个人坐在那里,如一座铁塔。
马建忠心中暗道:“世人传言辽主日食斗米、顿啖全羊,原来并非虚说——看他这腰腹,怕是再添半只羊也不嫌饱。”
但他脸上仍带笑意,大步上前,抱拳作礼,语气不卑不亢:“上面这位,想必便是大辽皇帝?久仰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凡。”
耶律德光微微眯眼,声音低沉:“你就是铁戟天王马建忠?”
“正是。”
“天已昏黑,你急急而来,有何要事?”
马建忠朗声答道:“奉汉高祖刘知远与火山王杨衮之命,特来下书。”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变。
耶律德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原本以为昨日假杨衮劫粮,足以挑起刘知远与杨衮自相残杀,谁料今日来者,竟言“奉两主之命”而来。
这说明——他们未反目!
一念至此,他的心中像被针刺了一下。但脸上仍带着那副沉稳的笑,声音不高:“来人,赐座。”
马建忠不客气,拱手一礼后,径直坐下。那一坐稳稳当当,铁甲作响,毫无惧意。
耶律德光目光森然,缓缓道:“既然是两主所命,那好。马将军,请把书信呈上来,我倒要看看,这两位中原的英雄,要对我辽国说些什么。”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油灯的火焰在风口轻轻摇曳,照得帐幕上一片金红。空气中弥漫着牛脂的气味与铁甲的寒光。耶律德光端坐在虎皮座上,眼神冷厉而沉重。
马建忠从怀中掏出书信,递与一名辽兵。那辽兵双手接过,呈给耶律德光。辽主拆开封皮一看,尽是汉文,眉头微蹙,旋即将信递给身旁一名衣冠整肃、面色书生气的中原人。
“你念来我听。”
那人展开信纸,烛光下汉字如铁钩银划,笔势凌厉。书生咽了口唾沫,朗声诵读——
“大汉皇帝、扫北大将军火山王,为与辽国决战事,共遣特使铁戟天王马建忠,顿首拜上辽王耶律德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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