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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血气方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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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深处,夜风带着尘土与血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巡逻兵的脚步声在泥地上延绵不绝。

营门外传来马蹄声与金属的碰撞,声音急而杂乱。片刻后,亲兵闯入帐中,额头带着汗,低声禀报:“统领爷,不好了皇上派人来了,说是要拿您问罪!”

帐中酒气未散。杨衮坐在案前,袖口卷着,双眼微闭。听罢这话,他缓缓抬头,神色安静:“来了多少人?”

“四员大将。”

“知道了。去牵马。”

亲兵一怔:“您要见他们?”

“见见。”他淡淡一笑,“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

杨衮起身,取盔披甲。那凤翅盔是朱温所赐,金甲厚实,铆钉处依稀残留旧血。他把火尖枪、双锏、宝弓、佩剑一件件系在身上,每一道扣环都扣得极稳,像在为一场宿命的会面作准备。

灯火摇动,照出他眉宇间那层冷意不怒自威。

烈炎驹被牵到帐外,这匹名驹浑身透红,鬃毛如焰。杨衮翻身上马,坐姿笔直,神情如铁。马蹄声一阵阵传出,稳而有力。营外四员大将披甲列阵,盔甲反着火光,面色紧张。

杨衮的声音沉稳:“诸位夜来,有何公干?”

为首那人拱手道:“奉陛下旨意,请将军回营问罪。”

话音一落,他目光一闪,向身侧三人使了个眼色。三员大将同时上前,手按刀柄。

杨衮目光一冷,火尖枪一横,声若金石:“动手?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不想杀人。若识得分寸,就别替狗行事。前头带路,我亲自去见他。”

四将被震住,齐齐后退。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神情惶然。片刻后,几人只得上马,在前领路。

一路行去,风吹旌旗,夜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校场就在不远处,火把连成一片,兵甲森严。数千将士排列两侧,盔明甲亮,冷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肃杀。

朱温坐在高台中央,脸色铁青,呼吸粗重。胡须乱颤,目光阴狠。殿下百官垂手而立,无人敢言。

杨衮勒缰停马,看了一眼那重重兵阵,心中冷笑:

朱温,你一身假势,不过是把天下绑在刀尖上。

他策马入场,步履不疾不徐。四将在前跪奏:“启奏陛下,将杨衮押到,请主公发落。”

朱温一掌拍在案几上,声如霹雳:“叫他进前!”

杨衮听得分明,反而笑了。他没有下马,烈炎驹昂首嘶鸣。杨衮横枪指台,声音在场中炸响:

“朱温!你拍桌子干什么?真以为能吓到我?鼠辈怕你,我杨衮不怕!你派四员大将来拿我,他们不动手,是怕丢命。我自己来了你能怎样?”

场中死寂。风卷火光,映在他那副金甲上,冷光刺眼。

朱温面色涨红,手指颤抖:“来呀!快快”

他话没说完,场下几名校尉已冲出,枪头直指杨衮。

然而那枪尖在他马前三尺外停下,再无人敢上前。

杨衮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他们,如寒刃过骨:“谁敢动?”

众人心头一震,竟齐齐低下头去。

杨衮抬起枪,指着朱温,声音比风还冷:

“朱温,你的罪,我要一条条说给你听。黄巢待你如兄弟,你反咬一口,出卖旧主;唐僖宗待你如父,你手刃君王,篡其天下。人言狗不嫌家贫,你连畜生都不如!你行淫乱伦,坏人之妇,毁人之家,灭人伦、乱纲常。一个王位,换来千万人命,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命?!”

他一语比一语重,殿下众臣面色惨白,无人敢抬头。

“朱温!你不配称帝!”

杨衮的声音震裂夜空,“天理有眼,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早早弃位,还能留一线活路;若不听,我杨衮便是死,也要做你梦里的恶鬼,让你永不得安宁!”

说罢,他纵声大笑,笑声像刀,像雷,划开压抑的空气。

笑毕,勒马转身,火尖枪斜指地面:“金盔金甲,烈炎驹,算你见面礼。朱温,后会无期!”

烈炎驹嘶鸣一声,扬蹄而起,尘土飞溅。杨衮一夹马腹,直冲出重围。

朱温满脸青筋暴起,狂吼:“给我抓住他!抓住他!”

令箭“啪”地一声落地。

校军场内的鼓声渐息,四野寂静,只有士兵的盔甲轻响。就在这静默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朱温的亲卫又一次集结。

“围住他!”有人高喊。

数百名持枪的兵将从四面蜂拥而来,盔甲交错,火把闪烁,瞬间将杨衮围在中央。刀刃寒光交织,如同一座铁墙。

杨衮端坐马背,凤盔金甲在火光下泛出沉暗的光。他的目光冷静而锋利,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震得场中空气一滞:

“你们还在替朱温出头?这世道,他反君弑主、乱伦害民,你们却还要保他?识时务的,现在散开,还能保命。若真要护着这条狗命,趁早回家在祖坟上搭个篓子准备装骂吧!”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砸进每个人的胸口。

周围的兵将神情复杂,脚步微微后退。谁都不敢先动。

朱温在殿上气得脸色发紫,咆哮着:“拿下他!”

然而场中无一人应声。

杨衮的手握紧了缰绳,目光掠过那片火光与冷铁,心里一横

今夜不死,便是天赐;若要死,也该让天下记得我这一箭。

他将火尖枪挂在马鞍的钩上,右手探入腰间,抽出战弓。弓身乌亮,弦声脆裂。他稳稳搭箭,指尖一抹,拉至满月。火光下,那箭头闪出一线冷芒,直指朱温的额心。

箭离弦的一刻,空气仿佛被撕开。

“嗖啪!”

朱温在殿上骤觉劲风扑面,惊得猛地仰身。那箭擦着他额前掠过,带出一缕血丝,直钉入他身后的龙案,震得香炉翻倒。朱温的头冠被射穿,冲天冠斜挂一边,头发散落。

那一瞬,他浑身的血似乎都凉了。

“好狠的杨衮!”朱温嘶声吼道,“给我拿下他!”

令下如雷,战鼓再起,千军齐动。校场上的兵士像潮水一样汹涌,喊杀声翻滚:“杀!”

钢铁的浪潮扑向那匹烈炎驹。刀枪交击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痛。

杨衮一声怒喝,火尖枪再度出鞘。枪影翻飞,寒芒一片。

他猛一横扫,前排数十人齐倒,甲叶碎裂,血光迸溅。枪锋再抖,又连刺四人,血箭喷出,染红马胸。

烈炎驹嘶鸣着冲撞,人影乱翻,尘土飞扬。

他杀得双臂酸痛,心里却异常清明:

今日未能射死朱温,是天意。但这些兵士,何尝不是被逼?再杀他们,又有何益?

他收枪回望,见朱温仍在殿上狂怒拍案,周围文武噤若寒蝉。

杨衮眼中寒光一闪

杀不尽的兵,不如破阵而出。

他一夹马腹,烈炎驹嘶声跃起,直冲阵列。

前方刀枪林立,杨衮手中长枪如龙,左右开弓,“崩檀木桩法”一出,枪杆所到之处,人翻甲裂。

有人臂断,有人胸碎,有人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溅在马蹄下,泥地被踏得发黑。

几息之间,他硬生生砍开一条血路。烈炎驹踏着尸血冲出包围,火光在他身后被撕裂。

他勒住缰绳,回首高喝:“朱温!今天算你命大!来日方长我再取你首级!”

说罢,一拉缰,烈炎驹如箭脱弦,冲出校场。

火把乱舞,尘土漫天。朱温在殿上暴怒如狂,拳击案几,声嘶力竭地喊:“追!追啊给我追!那逆贼骗走了凤盔、盗了金甲,还伤我兵马!若抓不到他,我要你们的人头填命!”

他骂声连连,言语尽失理智。殿下众将低头不语。校场中军士虽答应“追”,却无人敢上前。

一部分兵士缓缓追出城门,出了汴梁才逐渐散开。

他们心里都明白那一箭,射在朱温头上,也射中了天下人的良心。

杨衮一路疾驰,烈炎驹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风卷起衣袍,月色洒在金甲上,闪出斑驳的血痕。

奔出二十余里,他勒马停下,回头一望,远处的火光已渐远,唯有几队追兵的影子在风中摇动。

他转身等他们靠近,神色平静。

“诸位辛苦。”杨衮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出奇,“若觉得我骂朱温骂得不对,就追下去;若觉得我说得在理,就各自回去,好自为之。你们守着那样的主,只会连祖坟都不安生。”

他拍了拍烈炎驹的脖子,语气淡淡:“这马是朱温赏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若他真有天命,让你们追得上,那也是命中该我死。”

那些追兵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往前。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掉头而去。

杨衮看了看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好,各位自珍。后会有期。”

他一扯缰,烈炎驹长嘶,冲入旷野。尘土卷起,月光映在那背影上,渐渐隐没在远方的山影之间。

夜色低垂,原野静寂。烈炎驹满身是血,喘息间白雾如烟。远处的汴梁只剩下一抹模糊的火光,战鼓早已消散,只余风中残烧的味道。

追兵已不见影,唯有几只惊起的夜鸟在空中盘旋。

杨衮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过的天际,心头一阵空落。

他逃出了城,活着,可胸中那口气并未散去。

朱温不死,天下无安。

他正欲策马前行,林间忽传一声断喝

“杨衮,你给我站住!”

声音生猛,带着怒气。

杨衮心里一震,冷汗从脊背滑下

追兵?朱温的人居然埋伏到这儿?

他本能地要掉转马头避开,烈炎驹刚一转身,林中忽又传来一阵马蹄,紧接着火光一闪,一骑冲出。那人金盔金甲,手提长刀,马蹄碎石,杀气扑面。

杨衮握枪的手一僵。那骑者的身形、坐姿,他再熟悉不过。

下一刻,他竟不由自主地松开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烈炎驹一声长嘶。那人勒住缰绳,骑马直逼到他面前,刀刃压在他颈上,声音低沉又愤怒:“杨衮!你可把我坑惨了!”

火光照出那人的面容金圣祖。

他是杨衮的岳父金表之妻的兄长,按辈分该称叔丈人。

杨衮低头不语,只觉脸上火辣。

金圣祖气势汹汹,眼中却隐有一层复杂的神色。

原来就在校场那场大乱时,他也在朱温座下。听杨衮当众痛骂朱温、射穿冲天冠,他心知大势已去朱温必迁怒所有与杨衮相关之人。

趁混乱之际,他翻身下殿,夺马回府,连夜带着家人逃出汴梁。途中思及杨衮必经此道,便独自策马守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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