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契约“小灰”(2/2)
林晏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白山居士在一旁开口:“第一重考验,‘寻踪’。你要在半个时辰内,不借助任何工具,找到三样东西:一片今年新生的松针,一块被山泉冲刷百年的鹅卵石,一根自然脱落的鹿角。”
这听起来不难,但林晏明白考验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灰雀补充:“东西都在附近一里范围内,但你不能用眼睛看,不能用鼻子闻,只能凭‘感觉’。闭上眼睛,用你和山的连接去找。”
林晏闭上眼睛。最初的黑暗过后,他开始感受到周围环境的“气息”:古松沉稳厚重的生命力,岩石冰冷坚固的质感,远处溪流欢快的流动感,还有无数细小生命的脉动。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左前方三十步,一簇新生的松针刚从枝头冒出,嫩绿中带着淡黄的生命力。右后方五十步,溪流转弯处,一块鹅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内部沉淀着百年的记忆。正东方七十步,一处灌木丛下,一根自然脱落的鹿角静静躺着,已经与泥土半融合。
林晏没有睁眼,凭着感觉走向这三个方向。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能感觉到灰雀在注视着他,白山居士的呼吸声变得轻微。
第一样,松针。他伸手从低矮的枝条上摘下,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
第二样,鹅卵石。他蹲在溪边,手伸入刺骨的溪水中摸索,握住那块最圆润的石头。
第三样,鹿角。他拨开灌木,捡起那根已经半风化的鹿角,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全部收集完毕,他睁开眼,看向灰雀。
灰雀眼中闪过赞许:“第一重考验通过,你确实能感知山的脉动。第二重考验,‘共鸣’。”
它飞到林晏面前,悬停空中:“用尽你的功法,让我睡着。”
林晏愣住:“让你睡着?”
“山灵没有睡眠,只有深度的冥想。”灰雀解释,“引导我进入类似睡眠的安宁状态。如果你能做到,说明你的韵律能与山灵和谐。”
林晏放下手中的三样物品,盘膝坐在雪地上。他将裂开的契约牌放在膝前,双手虚按牌面,开始轻声念起《林氏仙章》和《守山人笔记》里古老的关于大山的最真挚的话语。
最开始,灰雀毫无反应,它仍然悬停在空中,翅膀有节奏地扇动。
林晏不着急,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更深层的状态。他想起葛叔的教导:“守护大山不是技巧,是心境。你要先让自己平静,才能让万物平静。”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与这片山融为一体。松是他的骨,石是他的肉,雪是他的发,溪流是他的血脉。
话语声渐渐变化,不再刻意,变得自然流淌,像是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像是溪水流过石头的叮咚,像是雪花落地的轻响。
灰雀的翅膀扇动频率慢了下来。
林晏感受到肩头的眷顾印记开始发热,一股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那是山魂残存的力量在回应他的呼唤。
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扩散,掠过古松,松针轻轻摇曳;掠过岩石,表面的霜雪微微融化;掠过溪流,水波荡漾。
灰雀终于闭上眼睛,缓缓落在一块石头上,蜷缩成一团。它呼吸变得绵长,身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微光。
成功了。
林晏停止哼唱,但没有立刻起身。他能感觉到灰雀的意识正在进入深度安宁,那是比睡眠更纯粹的状态。
几分钟后,灰雀睁开眼睛。它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澈明亮,像被山泉洗过一般。
“很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它轻声说,“山魂的痛苦一直影响着我们,每一个山灵都在不安中度过。谢谢你让我暂时解脱。”
它飞到林晏面前:“第三重考验,‘共生’。”
这一重考验最简单,也最难。
“让我进入你的身体。”灰雀说,“不是永久,只是一瞬。让我感受你的生命,你也感受我的生命。如果我们的频率能够和谐共存,契约就能成立。”
林晏没有犹豫:“来吧。”
灰雀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林晏胸口——不是物理上的进入,是灵体层面的融合。
那一瞬间,林晏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直觉感知。
他看到了长白山的八十年:春天冰雪融化,溪流奔腾;夏天百花盛开,动物繁衍;秋天层林尽染,果实累累;冬天白雪皑皑,万物蛰伏。他看到了日出日落,看到了月圆月缺,看到了无数生命诞生又消逝。
他感受到了灰雀的情感:对这片山深沉的爱,对每一个生灵的守护之心,对破坏者的愤怒,对山魂重伤的悲痛。
同时,灰雀也看到了林晏的记忆:童年的经历,林三姑的教导,葛叔的关怀,加入烛龙小队的决心,第一次用出马仙能力安抚生灵的感动,对山魂痛苦的感同身受。
两种生命,两种视角,在这一刻交融。
没有排斥,只有和谐。
流光从林晏胸口飞出,重新凝聚成灰雀形态。它落在林晏肩头,用喙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契约成立。”灰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从今以后,我们是伙伴了,你叫我‘小灰’就好。”
林晏感觉到胸口多了一道微弱的连接,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小灰。他能模糊感知到小灰的情绪,小灰也能感知到他的。
“谢谢你,小灰。”林晏轻声说。
白山居士在一旁感慨:“终于又见到人类与山灵建立平等契约。”
小灰飞回树枝:“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献祭需要怎么做?”
林晏看向白山居士。
“等净水石准备好。”白山居士说,“到时需要你们进入污染核心,小灰释放本源之力净化污染,林晏用《山眠曲》引导力量。但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两人都会遭受反噬。”
“污染核心在哪里?”林晏问。
“天池湖底,主阵眼位置。”白山居士表情凝重,“那是污染最浓的地方,也是山魂创伤最深处。你们要在那里坚持至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在那种环境下,每一秒都是煎熬。长白山的天空阴沉,飘起了细雪。
但林晏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雪。
这是山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