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佛送到西(1/1)
这种手段,比起枪矛悬挂尸体,五马分尸更要毒辣骇人。是军伍中捣鼓出来的法子,也算是对谍子暗探的一种刑法,不知道有多少谍子暗探在这一刀一刀下,被削成了骨头架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蓟州谍纸坊在六国境内的基本上很难抓到活口,谍纸坊暗探,会在口中舌尖缝有毒药,只要被抓到便直接咬破舌尖,如果是在战场,那就更是少有,蓟州军卒,无论是大小战役,蓟州军卒喜好四站到底,战役之后活人不多,况且许多毫无征兆的小规模接触战,往往发生在两军最为精锐的游弩踏白营和望鹞军之间,沈危亲自调教的踏白营也总是占优,所以落网的蓟州军卒,少之又少。
所以一位活着的蓟州军卒,或者是谍纸坊暗探俘虏,在六国之中,可是比黄金美女都要稀罕的玩意儿,经常能卖出咋舌的价格。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曲阳关大战之后,其实六国对于北周的仇恨没有多少,同样也很小看,北周上京城朝堂,一向都被六国所轻视,但是对于那座曲阳关,曲阳关外的两座京观,城头上的那三十万军卒,六国的所有军卒,都有一种骨子里的仇恨。
无他,就是因为当年那场明明必胜的战役,竟然输了,而且被打得很疼,很疼很疼!
就在那名男子已经被剜了十几刀之后,一道雪白身影从高处迅速落下,无声无息,随即是一道青色光芒闪过。
最后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是肆意横流的鲜血和散落各处的残躯。站着的人已悉数被腰斩,上半身与下半身怪异地分离,兀自保持着片刻前狰狞或惊恐的姿态;那不可一世的头领,如今只剩半颗齐耳头颅的躯体半跪在地,断处平滑如镜,那颗头颅滚出数尺,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内脏的腥臊,被秋风一搅,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坐骑。数十匹战马无声地卧在血泊里,四条腿皆自关节处被齐整削断,切口光滑。马儿一时未死,巨大的身躯徒劳地抽搐,发出低沉痛苦的悲鸣,越发衬得这修罗场死寂可怖。
只是光看着如此场景,这些刚刚爬起身的士卒,就根本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原本一百来号人的骑卒,现在仅剩下了二三十号人,更何况道现在为止,这些士卒连出手之人是谁都不知道,于是这些半军半匪的士卒,再也不敢说话出手,赶紧转头就飞奔出去,只是三息时间,这群军卒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那名江南女子不知远古,恍惚片刻之后,才终于知道这是劫后余生,哭着站起身,艰难走到公子哥身边,先是伸手将公子哥身上的铁钩给抽了出来,艰难移开铁链,尤其是锁骨处,双腿,以及脖子,早已是血肉模糊,至于胸口刚刚被领头人剜了十几刀的胸口,更是不忍直视。
这次场景,触目惊心,她只是瞧着就觉得无比刺痛,她压抑下哭声,盘腿坐在年轻公子哥身边,撕下袖口衣物,包扎了几处露骨伤口。
女子不知道是谁做的,流泪流个不停,轻轻呼唤他的名字,说什么,氰泉,氰泉的一遍一遍,生怕他死在这里,她可没有勇气独活。返程还有几千里,他一个提不起剑,拿不了刀的闺中女子,如何走的出去这山林?
再说了,他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侥幸从鬼门关里走回到阳间的年轻公子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再吸了一口,艰难抬起手,捏了一下女子的脸蛋,笑道:“死不了。”
至于刚刚随即出手的柴雁翎,又晃了晃袖子,对于这记两袖青蛇又有了点感悟,随即刚想要拍了拍闭眼抓着自己肩头的阮宁,让小姑娘这才睁开眼,但又不得不停下动作,主要是远处那群游骑,依旧小心待在附近,做了望的姿态,柴雁翎只能耐着性子送佛送到西。
柴雁翎取出短棍,对准几里外了望状的士卒,然后微微一拧手腕,随即一道细微光亮激射而出,正是当初柴雁翎从小镇那块写有“一剑霜寒十九州”的墙壁上摸索出来的另外一剑。只是一个呼吸,那位山贼的眉心便直接透了过去。等到柴雁翎感知到那群山贼认命似的真正离开之后,柴雁翎缓缓站起身,将短棍重新放回布包背在身后,就带着阮宁走来,就当自己是萍水相逢行侠仗义了一回,不奢望那个男子纳头便拜,说什么要给自己一场大富贵,同为女子,对于那名女子的以身相许更没想法。
她伸手从阮宁的布包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红枣出来,塞在嘴里,看到那名再也潇洒不起来的剑客在女子的搀扶下仍是跌坐在地,血流如注,可女子不精治疗外伤,束手无策,只是哽咽抽泣。
前程锦绣的男子更是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于荒野,只不过现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处境之下,只能枯坐当场,面容狰狞如恶鬼,耳边又不断传来女子的抽泣声,便是越发地面容狰狞和厌烦,至于女子不知道是真的感情上的伤心欲绝,还是其他的,满脸的悲苦无助,早已哭成了泪人。
柴雁翎看到那名倨傲男子被打入尘埃之后,回光返照之后,精气神竟是泄气了,整个人的神情都涣散了几分,露出了一股子没有及时救治就要死去的颓败迹象,皱了皱眉头。
回头又看了看阮宁,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带着阮宁走出了山林的遮蔽,身形显露,还得是假装路见不平前来相助的模样,硬是扯了扯嘴角,走到两人身边。年轻公子哥眼神原本晦暗涣散,浑浊不堪,看到柴雁翎的身影之后,严重露出了一抹精光,没有发现破绽之后,才恢复了死寂神色,不过手指微动,拍在了自己那柄长剑上。
这一片狼藉血腥的中央,柴雁翎那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而来。白衣胜雪,点尘不染,与周遭的猩红污秽形成刺目到极致的对比。
身后的阮宁则是她的肩头,小心翼翼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