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故旧来投(2/2)
盒中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截翠色欲滴、仿佛有流光内蕴的稚嫩枝条,与一只盛有三滴青碧灵露的玉瓶。
那磅礴而纯净的古老生机,即便隔着禁制,也隐隐透出。
正是白蘅派人秘密送来的“古木灵枝”与“本源晨露”。
白钧长老伸出保养得宜、却略显干瘦的手指,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细微的探查灵光,轻轻触及那截灵枝。
刹那间,浩如烟海、纯净无比的生命气息夹杂着一丝唯有高阶白泽血脉方能清晰感知的、属于守护圣树的悲怆与新生喜悦,顺着灵光涌入他的感知。
他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撼,随即化为狂喜,接着又被深沉的痛悔与愤怒所淹没。
“如此本源生机……绝非造假!圣树……沉寂枯萎数百载的圣树,真的复苏了!邪阵……定是那窃据大位的逆贼所布邪阵被破了!”
他声音低沉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激愤,“还有这灵韵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牵引……纯净无瑕,直指本源……是嫡系!是正统!白泽少主的血脉……果然未绝!她回来了!天不亡我族!”
他在静谧的偏殿中急促踱步,激动难以自抑,却又被现实紧紧束缚。
“可我……我如今空有长老虚名,典藏阁核心区域把持在那逆贼心腹手中,一举一动皆受监视……”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紧握,骨节发白。
但下一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又重新燃起火焰,目光扫过周围浩如烟海的典籍。
逆贼篡位,其行必有破绽,其力必有根源!古籍浩瀚,未必没有记载……那些被刻意遗忘或篡改的历史,那些关于幽冥、关于禁忌阵法的只言片语,那些可能指向其力量来源或弱点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调动自己尚能接触到的典籍权限,甚至回忆深埋脑海的庞杂知识,试图从故纸堆中,为那重现的正统之光,寻觅破敌之剑与护道之盾。
与此同时,云中城宗祠深处。
一座庄严肃穆、缭绕着万载不散虔诚念力与淡雅檀香的殿宇内。
一位身着素白祭祀长袍、发髻以古玉簪束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矍如雪中古松的老者,正手持一方云蚕丝帕,缓缓擦拭着主殿中央那尊历经无数岁月、承载着族群信仰的古老白泽神像。
他便是宗祠三大守祀长老之首,白石。
他擦拭的动作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并未回头,深邃平静的眼眸中却似有微光掠过,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遥远距离,感应到了百草谷方向那不同寻常的生机勃发,以及近日族内权力场中那细微却切实存在的暗流涌动。
“嫡脉再现,神树归春……”
白石长老几不可闻地低语一声,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冰层下水流涌动的复杂神色。
他收回目光,继续着千年如一日的擦拭工作,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拂过神像底座一处极其隐秘的、形似古老契约符文与新生枝芽缠绕的天然纹路。
那纹路,唯有执掌宗祠核心传承的守祀长老,方能知晓其代表的真正含义——嫡血正统,与守护圣树的命运羁绊。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百草谷,云绫伤势尽复,神完气足。
这一日,她正与玉无瑕、敖清泽、白蘅等人于新建的“蕴灵堂”中,商议如何借助古木复苏后日益浓郁的灵气与“本源晨露”,尝试炼制一批能固本培元、快速疗愈道伤的“青木返源丹”,以备不时之需。
忽有值守修士来报,谷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故旧之后,闻正气而归,有先祖信物为凭”。
白蘅接过守卫呈上的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形若凝水、内里有天然云气纹悠然流转的青色玉佩。
只一眼,素来沉稳的面容上也微露动容:“‘水韵同心佩’……此乃前少主,赐予有功于族、且忠耿之近臣的随身信物,非比寻常。请。”
不多时,两名修士被引入蕴灵堂。
为首者乃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简素青衫、面容儒雅却难掩风霜之色、目光清正坚毅的文士。
其后跟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略显青涩却眼神明亮、气度沉静的少年。
青衫文士见到白蘅与居于主位的云绫,整肃衣冠,深深一揖:“不肖子弟白景枫,携犬子白澈,拜见蘅长老。”
他目光转向云绫,在她面容上停留一瞬,眼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追忆与确认之色,但旋即被他以绝大毅力压下,再次躬身,语气肃然郑重,“拜见……少主。”
这一声“少主”,虽轻,却如重锤敲在在场部分尚不完全知晓云绫确切身份的核心成员心头。
云绫神色平静,抬手虚扶:“白先生请起。这‘少主’之称,如今谷中尚不宜公开,唤我云绫即可。”
白景枫直起身,眼中激动未退,语气却愈发清晰:“礼不可废。晚辈白景枫,乃当年‘听风殿’执事白景轩之胞弟。家兄……因忠于职守,秉公直言,触怒当权者,被构陷罪名,流放至北境‘寒铁矿脉’,不出三载,便……含冤而逝。”
他声音微涩,却无哽咽,只有沉淀多年的痛楚与决绝,“晚辈其时在外游历,侥幸得脱罗网。这些年来,隐姓埋名,辗转四方,然兄仇族恨,未尝一日敢忘。近日忽闻百草谷惊变,圣树重光,更有纯正嫡系血脉气息惊动四方,晚辈便知,沉冤得雪、拨云见日之时已至!故携犬子,冒死前来,愿附少主骥尾,效犬马微劳,虽万死而不旋踵!”
他再次看向云绫,目光炽热而虔诚:“晚辈手中,尚存有家兄生前暗中录下的、关于某些资源异常调度、人员隐秘往来及不合祖制任命的散碎札记,虽零乱不成体系,或可为追查逆党罪行添一佐证。此外,晚辈这些年漂泊在外,亦曾偶遇几位当年或因政见不合、或因遭受排挤而黯然离族的前辈后裔或门下弟子,他们散落各方,对族中现状亦心怀忧虑愤懑,或可谨慎联络,以为奥援。”
云绫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