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援手（2/2）

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和担忧，玉无瑕深深看了那三名灰衣人一眼，将他们的气息样貌牢牢记住，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风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退走。

她必须先确认云绫的安全，将消息传回小院的同时，通过紧急联络方式尝试联系。

直到午后，传讯玉符才传来云绫平安的消息，玉无瑕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立刻赶往小院。

……

“三名化神……真是好大的阵仗！”

白珏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环环相扣……这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们有来无回！土地庙根本就是个诱杀之地！”

玉无瑕眼中杀意凛然，握剑的手青筋隐现：“是我大意了。那困阵虽不高明，却胜在隐匿与拖延，布阵之人对地煞阴气的运用颇有独到之处。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地动……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后怕之情溢于言表。

“重点是那场‘地动’。”

云绫缓了口气，低声道，“绝非偶然。时机妙到毫巅。是有人暗中操控地脉救了我。”

“玉姐姐，你赶到时，可曾察觉到地动残留的异常？或者说……有无察觉除了那三名伏击者之外，第四个人的气息？”

玉无瑕仔细回想，缓缓摇头：“没有。我到时，地动余波已近乎平息，只有混乱的土行灵力残留。那三名灰衣人似乎也对此极为困惑和恼怒，正在探查地动源头，但看样子并无收获。若有第四人，其隐匿和控场能力，实在骇人听闻。”

玉无瑕和白珏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能如此精准操控地脉，干扰化神修士，此人对地脉之术的造诣，堪称宗师级别。”

白珏沉吟，“云中城附近，乃至大荒，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且大多是有名有姓、开宗立派的人物。”

“会不会是……天工坊里那位深藏不露的阵法大师？”玉无瑕猜测。

“可能性不大。”

云绫摇头，“天工坊与阴泉阁或有竞争，但未必会卷入如此生死之事，更不会为了我一个‘陌生人’冒如此大风险，直接对抗三名化神。”

“那……是敌营内斗？”白珏皱眉。

“有一定可能。”

云绫点头，“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被发现，在敌营内部也是万劫不复。除非……此人地位极高，自信能遮掩过去，或者……他所图更大，不惜冒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还有一种可能……此人或许，真的与我有些渊源。只是我不知晓。”

白珏和玉无瑕闻言，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隐约知道云绫的身世，白泽族前代少主之女，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的恩怨情仇恐怕极深。

若真有故旧潜伏敌营，等待时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此事，需告知于联盟众人知晓。”

“请诸位动用情报网，暗中查访，近几十年来，云中城乃至周边，是否有精通地脉之术、且行为出现异常转变或神秘消失的高阶修士。尤其是……可能与阵法、建造、矿脉勘探相关的人物。”

“另外，”

她看向两位同伴，神色严肃，“经此一事，对方对我们的杀意已明。接下来，我们在城内的一切行动，需更加隐蔽。阴泉阁那边，继续施加压力，但方式要更间接。土地庙和古槐，暂时绝不能再去。”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玉无瑕问，“对方杀意已决，且手段层出，我们再按部就班，恐步步惊心。”

“还有那暗中相助之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云绫思忖片刻：“暂且静观。他既出手相救，又隐匿身份，必有其考量。我们若主动探寻，恐坏其大事。只需心中留意，在后续行动中，若遇类似‘巧合’或‘意外之助’，多加思量，或许能从中窥见其意图一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在午后阳光下枝叶舒展的古槐，目光渐深：“敌动我亦动，但不能乱动。经此一遭，对方短时间内应会加强对外围的监控和陷阱布置，同时内部也会因这接连的‘意外’而产生更多猜疑和动荡。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亦或许……我们要设法与那位‘暗助者’建立一种单向的、安全的沟通渠道。不去找他，但可以让他知道，我们接收到了他的帮助，并且……愿意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他的步调。”

白珏皱眉：“这如何做到？我们连他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云绫走到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凝聚灵力，缓缓刻画起来，“我们可以留下一些‘标记’，一些只有知晓内情、且关注我们的人才能看懂，但对于其他人而言毫无意义的‘标记’。比如……在城西旧工坊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个残缺的、与父亲可能有关的旧徽记变体……”

她一边刻画，一边解释：“若他真是父亲故旧，看到这些，自然明白我们在尝试回应。即便猜错，这些标记也无害，不会暴露我们。”

玉无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你很确信，他一定会看到，并且能看懂？”

云绫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眼中有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决然：“我不确信。但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不暴露自身又能尝试与潜在盟友沟通的方式。总要试一试。”

“好，一切按你说的办。”

云绫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静室中只剩下她一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深沉的凝重与忧虑。

而就在云绫于小院中疗伤之时，云中城地底深处，那座庞大的地宫最下层，某个被重重禁制封锁、光线幽暗的密室内。

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复杂无比的立体阵图前。

阵图上，一些光点明亮，一些暗淡，一些则在缓慢移动。

身影披着宽大的黑袍，兜帽垂下，遮住了面容。

他伸出手指，在刚刚由明转暗、代表着“土地庙”的光点上，轻轻拂过。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未曾与人交谈的声音，在空寂的密室内缓缓响起：

“反应很快……像他……可惜，修为还是弱了些……那三个废物，倒是警觉，差点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阵图上移动，点亮了另外几个看似无关的、分布在城西旧工坊区边缘的光点。

“……得给他们再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盯得太紧……”

他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望向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装饰用的石雕兽首。

兽首的双眼，是两枚黯淡的墨玉。

“就快了……主人，这地下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密室重归寂静，只有那立体阵图上的光点，明灭不定，仿佛一颗颗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地宫内外，注视着云中城，注视着那正在缓缓汇聚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