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平绥线绥远段通车(2/2)
“噗噗噗……”“呃啊——!”
子弹撕裂肉体的闷响和战士们的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包括那名刚刚报告“掩体清除”的班长,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抖动,血花在他们身上接连炸开,如同瞬间凋零的花朵,颓然栽倒在滚烫的瓦砾和同伴温热的血泊之中。后续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死死压制在残垣断壁和坦克残骸之后,连头都难以抬起,只能听到子弹打在砖石和钢铁上刺耳的尖啸,以及身边战友压抑的痛呼和沉重的喘息。死亡的阴影,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这条通向地狱深处的街道。
巷战进行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刚刚亮的时候,枪声停止了,包头彻底光复了。士兵们从掩体的阴影中缓缓探出头,疲惫的双眼在晨光中眯起,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街道上,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满是硝烟的包头城时,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推开家门,看到的是一队队虽然军服沾染尘土硝烟,但纪律严明的士兵。他们在街道上设立警戒,帮助百姓扑灭余火,救治伤员。更让人惊愕的是,街道上那些从未见过的、庞大威武的钢铁战车。
“老乡们,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包头,光复了!”宣传队的同志用铁皮喇叭大声呼喊。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嘶哑地欢呼起来,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间回荡,渐渐汇成一片压抑的胜利呐喊。红旗在最高的断壁残垣上缓缓升起,迎风招展,宣告着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的重生。幸存的战士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清理战场,包扎伤口,每一具被抬起的遗体都诉说着这场巷战的惨烈代价。市民们从藏身之处探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喜悦,街道上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充满生机的低语。
啜泣声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的呜咽,从某个角落的瓦砾堆后传来,很快被更多的呜咽和哽咽淹没。那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无法抑制的洪流,是亲眼目睹无数鲜活生命在眼前凋零、自己却幸存下来的巨大冲击。
然而,这悲声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过——起初是几声沙哑的嘶吼,像是从烧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我们……我们赢了!” “包头!包头是我们的了!” 这声音迅速传染开来,如同火星溅入干燥的草原。
那面在最高断壁上艰难升起的红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道撕裂阴霾的伤口。它插在焦黑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之间,是这片死亡之地最刺眼、也最令人心潮澎湃的鲜亮颜色。士兵们仰望着它,嘶吼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深沉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凝视。许多人脱下了同样残破的军帽,或是仅仅用手抹了一把脸,眼神复杂,有胜利的荣光,更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幸存的战士们开始挪动身体。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块骨头都灌满了铅。他们互相搀扶着,或是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瓦砾和尸骸间艰难跋涉。清理战场的工作开始了,沉默而肃穆。有人小心翼翼地翻动战友的遗体,试图辨认那被硝烟熏黑、被血污覆盖的面容,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找到熟悉面孔时,压抑的呜咽会再次响起,随即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绷带被撕开,简陋的急救包被用上,为伤者做最初步的包扎。抬担架的士兵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担架上覆盖着能找到的任何布片,有时是军装,有时是沾满灰尘的门帘。
老百姓的身影,如同惊魂未定的地鼠,从炸塌的地窖口、从半毁的房屋门缝、从堆积如山的瓦砾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他们的脸上交织着茫然、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喜悦。最初的死寂过后,低语声开始像涟漪般在街道上扩散开来。
“是……是我们的人?”
“天亮了……枪停了……”
“老天爷啊……可算熬过来了……”
远处,一列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入包头站——那是平绥铁路恢复通车的第一个信号。更多的战士和群众,正在奋力扑灭最后的火点,清理街道,张贴安民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