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情关（2/2）

柳青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那是奸臣！是祸国殃民的罪人！”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周青川的天灵盖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柳青并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你现在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北境战事再起，匈奴人抓了戴沐儿，或者抓了长公主，威胁你打开城门，威胁你交出军粮，你会怎么做？”

“你会为了救她们，让十万将士去死吗？你会为了你的情深义重，让大周的百姓生灵涂炭吗？”

周青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你不敢回答，是因为你心里也没底。”

柳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痛处。

“你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想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注定要牺牲掉一部分自我。”

“你不能只做周青川，你首先是大周的臣子，然后才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

“陛下逼你，就是在逼你面对这个现实。”

柳青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悲悯。

“他要让你在极端的痛苦中，看清楚自己的心，也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道坎，你必须得过。”

“过不去，你就只能是个聪明的小吏，成不了大器；过得去，你才能真正脱胎换骨，成为能扛得起这万里江山的柱石。”

周青川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久久不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抗皇权的霸道，是在争取自由恋爱的权利。

可现在被柳青这么一剖析，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对抗那个即将承担重任的自己。

他潜意识里还在想做那个清河县无忧无虑的小书童，想做那个可以为了私情不顾一切的少年郎。

可是，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京城，从他接手北境战事，从他开始布局海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柳青看着沉默的周青川，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周青川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长兄在教导迷途的弟弟。

“青川啊，这就是你的情关。”

柳青叹息道。

“这一关，没人能帮你，只能你自己走。”

“你必须要在心里找到那个答案，找到你的本心。”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你觉得痛苦，让你觉得不舒服，甚至让你觉得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你也必须要找到它，并且接受它。”

“因为只有接受了它，你才能真正地成熟起来。”

“只有当你不再被情感左右，而是能驾驭情感的时候，你才配得上陛下给你的那份信任，也才配得上……那两个好姑娘。”

周青川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柳青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留给周青川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挣扎，去蜕变。

周青川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画面在闪回。

那是清河县的桃花，是青州城的风雨，是御书房的灯火，是北境战场的狼烟。

是戴沐儿在风雪中倔强的眼神，是赵灵儿在御花园里深情的告白。

也是赵朔那双看似冷酷实则期许的眼睛，还有柳青此刻语重心长的劝诫。

一路走来，自己多少次在担忧，又因为什么而烦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