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记得关好四季的门(2/2)
众修瞠目结舌,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跪地叩首,更有几位老牌长老脸色变幻,似惊似悟。
唯有陈峰抚须微笑,望着那消逝的金痕,低声道:“老祖批假了,这次是永久年假。”
风过祭坛,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
而在药园最深处,那株新苗之下,泥土微微震动。
小白花盘坐在根旁,小小的身体安静如石雕。
她双手贴地,掌心泛起淡淡的银辉,仿佛正将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力量,缓缓注入大地深处。
整片林子开始泛起微光,叶片如呼吸般明灭,仿佛整座山脉的心跳,正与她的节律同步。
唐小糖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奇异景象,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小白花没有回头,声音却像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一缕回响,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他在把自己拆成四季,春天是哈欠,夏天是树荫,秋天是落叶声,冬天是雪压屋檐的咯吱。从此,懒不是一个人,是一阵风。”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眠花林仿佛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枝叶齐齐一颤。
那根早已枯死的主藤,在晨光中忽然泛起金纹,像是有熔化的日光在脉络间奔涌。
一声极细微、却又仿佛贯穿天地的裂响传来——果实,终于彻底绽开。
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从中飘出,不疾不徐,宛如一颗有了呼吸的星子。
它悬停片刻,像是在聆听什么,随即轻轻一震,化作千丝万缕的光尘,随风散入虚空。
唐小糖仰头望着那光雨消逝的方向,指尖微颤。
她分明感觉到,那一缕缕光芒并未远去,而是悄然沉入大地、攀上屋檐、钻进窗缝,最终落入了千家万户正升起的炊烟与灶火之中。
某个无名山村的清晨,鸡鸣未歇,露水尚重。
一户低矮土屋前,老妪佝偻着背揭开锅盖,白雾轰然腾起,模糊了她满是沟壑的脸。
她在雾气中怔了半息,那一瞬,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蒸汽中央,穿着破旧的杂役袍,脚边还躺着一张看不见的沙发。
他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丝懒洋洋的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了句听不见的话。
老妪没惊,也没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舀起第一勺温热的米汤,朝着空中轻轻一泼:“老祖慢走。”
汤水洒落,化作细密雨点,而那团雾中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如同被晨风抹去的一笔墨痕。
就在这一刻,青云宗药园深处,眠花林骤然异变。
所有花朵在同一瞬闭合,花瓣紧收如拳;又在下一瞬猛然绽放,花心齐齐朝天,吐出两个字:
“熄灯。”
声音不高,却似自九霄落下,又似从地脉深处爬升,顺着山势、河流、灵脉、梦境,传遍四野八荒。
凡听见者,无论修士凡人,皆心头一震,手中动作不由停下。
正在炼丹的长老炉火自熄,夜读的书生油灯无风灭焰,连沉睡婴儿的啼哭都在这一瞬止住。
世界安静了一息。
然后,风起了。
带着焦香的南风穿过山谷,掠过城池,拂过庙堂与茅屋,最终盘旋于药园之上,轻轻落在那株新生的苗前。
小白花缓缓收回双手,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耗尽了力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银辉已褪,只余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枚被风吹旧的印章。
唐小糖走上前,蹲下身,替她拢了拢被露水打湿的衣角,嗓音很轻:
“他真的......不再回来了?”
小白花抬头望她,眼瞳如初雪般澄净,却藏着整个世界的答案。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洞府方向。
那里,无人知晓的虚空深处,一张破旧沙发静静漂浮,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孤舟。
沙发上,残留着一道尚未消散的压痕,边缘微微凹陷,仿佛主人刚刚起身。
半块焦得恰到好处的锅巴静静躺在扶手上,表面裂纹如龟甲,隐隐透出温润生机。
风,无声吹过。
压痕缓缓抚平,像是大地在呼吸。
锅巴表面忽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粒微不可察的种子从中滑落,随气流轻轻飘出洞府,穿过云层,越过山河,最终坠入人间某户人家灶膛的冷灰之中,悄然隐没。
风止,林静。
唯有新苗叶片轻轻一颤,像是在梦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