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届春天太能赖床(2/2)
不是被吵醒,而是胸口一松。
那感觉,就像压在心口整整一个寒冬的湿棉被,突然被人掀开。
空气变得清冽,呼吸前所未有的畅快。
李二嫂怀中婴儿咧嘴一笑,咯咯出声;窗外桃枝“咔嚓”裂壳,嫩叶如拳舒展,一夜之间抽出寸许新绿;山中蛰伏的熊蛇纷纷翻身,睁开惺忪双眼。
陈峰正在书房批阅宗卷,忽觉墨汁泛起涟漪。
他低头一看,砚台水面竟浮出一块微型锅巴,焦黄酥脆,边缘还刻着一行小字:
“本月绩效:补签到。”
他盯着那字,良久不动,最终缓缓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原来如此......他不只是躲懒。”
“他是管着天时的人。”
次日清晨,青云宗护山大阵边缘,忽现异象。
九道金纹光带自虚空中浮现,形如鞭痕,深深烙印在天幕之上,横贯东天。
其纹路古老玄奥,蕴含大道气息,每一道都似曾记载于失传的《天律碑文》中。
陈峰立于观星台,召来阵阁长老。
老者凝望半晌,掐指推演,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双膝一软,颤声道:
次日清晨,青云宗护山大阵边缘,九道金纹光带自虚空中浮现,如天笔挥就,横贯东天。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韵律,仿佛每一划都落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晨雾被无声撕裂,山门石兽的眼瞳骤然收缩,连沉睡千年的镇宗古钟也轻轻嗡鸣了一声。
陈峰立于观星台最高处,青袍猎猎,目光凝在天际那九道烙印般的痕迹上。
他未召弟子,只亲自敲响了阵阁深处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三短一长,唯有天地异变方能启用。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老者踉跄而出,手中捧着一卷残破古籍,指尖颤抖地抚过书脊上的篆文《天律碑文·失传篇》。
他仰头望天,嘴唇翕动,掐指推演,指节忽而爆响,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终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掌门......此非劫雷所留,亦非剑意斩出。”他声音嘶哑,几近耳语,“这是......‘唤醒符’!以鼾声为引,惰力为墨,借天地倦怠之机,反向激活节气轮转,唯有执掌‘时序懒枢’者,方可书写!”
风忽然停了。
连飘了七日的云絮都僵在半空,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陈峰却笑了。
他缓缓抚须,眼中没有震惊,只有了然,像是终于看清一幅藏了多年的画。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他不是逃值,他是排班。”
“不止是药园、宗门、九州......他是把四季都纳入了值班表。”
老者猛然抬头,瞳孔剧震:“您......早知?”
“不知。”陈峰摇头,望向药园方向,“但我记得三年前,春分那日,他躺在泥地里打盹,说‘这届春天上班态度不行’。我当时只当笑话听。”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如今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黄昏时分,夕阳熔金,药园静得不像人间。
唐小糖独自走入那间久未有人居住的柴房。
墙角堆着旧柴,灶台冷寂,灰烬积了薄薄一层。
她本是来取一件遗落的梦织纱,却在拨弄灶灰时,指尖触到一块异样的硬物。
她拂去灰尘,一块锅巴赫然显现。
不同于寻常焦糊之物,这块锅巴通体漆黑如墨玉,表面却浮着金褐色的纹路,宛如舆图:江河蜿蜒,山脉起伏,城郭隐约其间,甚至有一条细线贯穿南北,标注着“懒气流主脉”。
她心头一跳,指尖轻点其上。
刹那间,梦境降临。
她看见林川躺在一张由季风编织的吊床上,悠悠晃荡于云海之上。
他一脚踢开一团春云,另一手拽住夏雷当秋千,身后跟着一群打着哈欠的雨滴,还有翻身打滚的暖风,像一群迟到了的小吏,迷迷糊糊地赶工。
他冲她眨眨眼,懒洋洋道:“现在我不值日了,我是考勤主管。”
“迟到一分钟,扣一寸春光;打盹超时,罚扫落叶三千里。”
话音未落,整片天空响起一声绵长呼噜。
轰隆!
那不是雷,是大地伸了个懒腰。
梦境消散,柴房依旧,可窗外的风忽然变了味道。
它不再滞涩,而是带着一丝清甜的草木香,轻轻掀开窗纸,卷起灶中余灰,竟在汤面之上,勾勒出一个歪嘴笑脸,一闪即逝。
唐小糖静静站着,良久,将那块锅巴轻轻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