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人不同命(2/2)
……
肖然按刘元给的地址,找到那家货运公司。
公司在罗湖区一个不起眼的老楼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在打牌。
“找谁?”一个光头抬头问。
“我找王总,刘元介绍的。”肖然说。
光头打量他几眼,“王总在里屋,自己进去。”
肖然敲了敲里屋的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着计算器算账。
这就是王总,王大山。
“王总好,我是肖然,刘元介绍来的。”肖然说。
王大山抬头看看他,“刘元跟我说了,大学生是吧?行,我这儿正缺有文化的人。你明天就来上班,主要负责码头那边的货。每个月底薪四百,干得好有奖金。”
“谢谢王总。”肖然问,“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很简单。”王大山说,“每天去码头,盯着咱们的货装卸。主要是跟海关那边的人打交道,该递烟递烟,该请客请客。保证货顺利出关,别被扣下就行。”
肖然心里咯噔一下。
跟海关打交道?这活儿听起来不简单。
“王总,咱们这货……正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王大山笑了,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小伙子,深圳这地方,哪有那么多正规货?能赚钱就行。你放心,出不了大事。就算出事,也跟你没关系,你就是一个打工的。”
肖然明白了。
这不是正经货运公司,走的是私货。
他的工作就是应付海关,保证走私货顺利过关。
违法?但他没得选。
身上就剩几十块钱,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刘元好不容易给他介绍的工作,不能推。
“我干。”肖然说。
“聪明人。”王大山扔给他一包烟,“明天早上八点,码头三号仓库,找老李报到。”
……
嘴里,刘元在公司里的日子,突然急转直下。
那天,一个广州来的大客户来谈生意,老板亲自接待。
刘元被安排去帮忙端茶倒水,接待客户。
本来没什么事,但客户在饭局上说了句,“你们公司那个李忠,办事挺靠谱的,上次那批货就是他帮我搞定的。”
老板脸色当场就变了。
饭局结束后,老板把李忠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吵了一架。
具体吵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李忠就被开除了。
刘元作为李忠介绍来的人,自然也被牵连。
人事部找他谈话,“刘元,公司最近结构调整,你那个岗位取消了。这是你这个月工资,多给你算了一个月,你收拾东西走吧。”
刘元懵了,“为什么?我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结构调整。”人事经理面无表情,“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办离职。”
刘元去找师哥张志强。
张志强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师哥,你这是……”刘元愣住了。
“我也被开了。”张志强冷笑,“李忠一走,他那条线上的人全完蛋。这就是公司,站错队就得滚蛋。”
“可是师哥,我们工作没问题啊……”
“工作没问题有什么用?”张志强说,“关键是你跟对了谁。刘元,我早提醒过你,这里水深,别站错队。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刘元说不出话。
“行了,你也别难过。”张志强拍拍他,“深圳这么大,饿不死人。不过我给你句忠告:在这里混,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如果两样都没有,就趁早滚蛋,别浪费时间。”
说完,张志强提着箱子走了。
刘元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工作没了,住处也没了……
那个港式楼盘的房子是公司租的,离职就得搬走。
身上就剩几百块钱,能去哪儿?
……
肖然在货运公司干了几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码头那些货,包装都很简陋,有些连标签都没有。
老李带着他跟海关的人打交道,递烟,塞钱,说好话,才能让货过关。
有一次,肖然忍不住问老李,“李哥,咱们这货到底什么东西?”
老李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小伙子,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没好处。你就记住,每个月按时拿工资就行。其他的,装不知道。”
肖然心里发毛。
这工作,干不长。
万一哪天出事,他就是共犯。
可是不干,又能干什么?
这天晚上下班,肖然想去看看刘元。
刘元帮他介绍了工作,他得感谢感谢。
按刘元给的地址找过去,那个港式楼盘。
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隔壁邻居探出头,“你找谁?”
“我找刘元,住这儿的。”
“搬走了,前天就搬走了。”邻居说,“听说是工作丢了,付不起房租了。”
肖然愣住了。
刘元工作丢了?怎么没跟他说?
肖然打刘元的呼机,打了好几次,没人回。
肖然心里有点慌。
刘元在深圳就他一个熟人,能去哪儿?
……
陈启明在粮食局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他花了两个通宵写的工作总结,被科长直接扔进垃圾桶。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科长脸色很难看,“含沙射影?话里带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科长,我没有……”陈启明慌了,“我就是提了一些建议,觉得咱们工作可以改进……”
“改进?”科长冷笑,“你才来几天?懂什么?机关工作有机关工作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大学生想改就能改的。”
“可是科长,我真的是想为单位做点事……”
“做事?”科长打断他,“在机关做事,首先要学会做人。你连人都不会做,做什么事?”
只见他走到陈启明面前,压低声音,“小陈,我警告你。在机关工作,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太张扬,不要太招摇。你写的这些东西,要是让上面看到了,还以为咱们科室有问题呢。以后不许再写了,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陈启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行了,出去吧!”科长摆摆手,“记住,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
陈启明走出办公室,心里凉了半截。
他真的是想为单位做点事,想提出一些改进建议。
没想到科长误会他是含沙射影,话里带刺。
难道在机关工作,就只能混日子,不能说真话,不能提建议?
他不明白。
但科长的话很明白:要么按规矩来,要么滚蛋。
陈启明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选错路了。
也许当初该跟肖然他们去深圳?
可是现在说这些,晚了。
……
一周后,肖然正在码头盯着卸货,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晃荡。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一个破包,在码头边上走来走去,像在找活干。
肖然仔细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刘元。
“刘元!”他跑过去。
刘元转过头,看到肖然,眼神有点躲闪,“老肖……你怎么在这儿?”
“你忘了!我在这儿工作。”肖然看着刘元的样子,心里一紧,“你怎么搞成这样?现在住哪儿?”
刘元苦笑,“工作丢了之后,住处也没了。这几天在劳务市场找活,没找到合适的。身上钱花光了,两天没吃饭了。”
肖然二话不说,拉着刘元去码头边上的小饭馆。
点了两碗面,刘元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
“慢点吃,不够再点。”肖然说。
刘元吃完面,喝了口水,长长叹了口气,“老肖,我这次是真栽了。”
接着他把公司的事说了一遍。
“……李忠被开,我也被牵连。师哥说得对,站错队就得滚蛋。我以为凭本事吃饭就行,没想到这里看的是关系,是站队。”
肖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刘元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找工作。深圳这么大,总能找到活干。”
“住我那儿吧。”肖然说,“我租了个单间,虽然小,但挤挤能住下。”
刘元看着肖然,眼圈有点红,“老肖,谢了。要不是实在没路走,我也不会来找你。”
“说这些干什么。”肖然拍拍他,“咱们是兄弟,有难同当。”
晚上,肖然带着刘元回自己住处。
单间确实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多少空间了,不过还是又加了一张床。
“将就点!以后就住我这里。”肖然说。
“那怎么行……”
肖然铺好地铺,又把自己的蚊帐拆下来,给刘元挂上,“这儿蚊子多,有蚊帐好点。”
刘元看着肖然忙活,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他们是同学,是兄弟,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追女孩。
现在呢?
一个在码头干着违法的活,一个失业流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深圳,真是一座残酷的城市。
“老肖,”刘元突然说,“你那工作……靠谱吗?我听说码头那边,很多货都不干净。”
肖然动作一顿,“我知道。但不干这个,我能干什么?先干着吧!等攒点钱,再找正经工作。”
“也是。”刘元躺下,看着天花板,“老肖,咱们一定要在深圳混出个人样。不能让韩灵看扁了,也不能让苏宁看笑话。”
提到苏宁,肖然眼神一暗,“嗯,一定。”
“听说苏宁在深圳开了公司。”
“噢?贸易公司?”
“不是!深港电子,生产BB机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
“听说苏宁的父亲是深圳这边的大佬,投资苏宁开了这家深港电子公司,你说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好的命呢?”
“……”
此时两人都不说话了。
夜深了,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施工声。
深圳的夜晚,从不安静,也不缺钱羡慕嫉妒恨。
……
几天后,肖然给韩灵打去了电话,“韩灵,我好想你。”
“肖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广州参加文艺汇演!”然而韩灵的声音很兴奋,“演出结束后,我就去深圳找你!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肖然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下周五。演出一天,周六我就坐车去深圳。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肖然突然想到了自己这个简陋的单间,还有那个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刘元。
绝对不能让韩灵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灵儿,你就不要来回折腾了,我还是去广州找你好了。”肖然说。
“这……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