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乌鸦想起来了（2/2）

记起了自己是因何而死，又是因何而生。

记起了自己是怎么成为守墓人的。

记起了自己的执念，想起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是的，一千年了，她依然觉得愧对自己的将士，那一千一百零八人，是她的责任，也是他的执念。

她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想要让自己的将士们马革裹尸，落叶归根。

乌昭缓缓落在林槐的血玉棺边，她英气的眉眼蓄满了泪水，她抬手摸着棺椁边缘，声音嘶哑，“兄弟们，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明光，带你们回家……”

紧接着，那盘旋在天空之上的乌鸦大军，也纷纷都化作了人形，他们竟然就是那些战死的将士们，身上都穿着残破的铠甲。

尸骨终于找到了，所有的灵魂都得以解脱，他们也终于可以变回人形，找回自己的记忆。

林槐微微笑了笑，“乌昭姐姐，你回头看看，其实，你们从未分离。”

林槐的话音落下，乌昭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那一千一百零八名化作乌鸦的将士，不知何时已整齐列队。

他们身上残破的铠甲沾染着千年风霜，面容虽模糊，眼神却不再是乌鸦的漆黑，而是重新燃起了属于人的、坚毅而忠诚的光芒。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千年前等待将军号令出战时一样。

乌昭的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嘴唇颤抖，泪水终于决堤，划过她沾染血污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指令，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时，队伍最前方，一个失去了半边臂甲、身形却依旧挺拔的副将，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灵魂的震颤：“末将等，参见将军！吾等……从未离去，始终追随将军！”

“参见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一千一百零八个声音，汇成一股跨越时空的洪流，在山谷中回荡，冲散了千年的阴霾与死寂。

那不是乌鸦的聒噪，是忠魂的呐喊。

乌昭看着跪倒一片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念与解脱，她明白了林槐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确实从未分离，即使化作乌鸦，失去记忆，他们的灵魂也本能地徘徊在这陵墓周围，完成着他们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守卫”职责。

乌昭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梁，试图找回昔日明光将军的威仪，尽管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如释重负的坚定，“兄弟们，辛苦了……千年等待，是我乌昭……对不住你们。”

副将抬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敬仰，“能与将军同生共死，是吾等荣耀！马革裹尸，亦是无悔！只是……只是未能护得将军周全，未能……”

“不，你们做得很好。”乌昭打断他，目光扫过所有将士，“我们都尽了忠，尽了职。如今，执念已了，尸骨已归，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让所有将士的灵魂都轻轻一颤，眼中流露出渴望。

乌昭转向林槐，深深一揖，这一揖，代表了千年执念的消散，代表了无尽的感激：“诸位烈士们的安葬，就有劳阿槐了。”

林槐连忙侧身避开：“乌昭姐姐快别这样，这是我身为殡葬师应该做的。能见证诸位忠魂安息，是我的荣幸。”

听到乌昭叫她阿槐，这可比给她报酬更值得！

乌昭直起身，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将士，高声道：“众将士听令！”

“在！”山呼海应。

“今日，吾等卸甲！归乡！”乌昭的声音穿透云霄。

随着她的话语，天空中的阴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缕纯净的光芒洒落，笼罩在每一位将士的灵魂之上。

他们身上残破的铠甲开始化作点点银光，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升腾，面容也变得清晰而安详。

乌昭身上的银光铠甲也逐渐消散，露出一身素白的中衣，她最后透过山洞，看了一眼那具沉黑的帝王棺椁，眼中已无波澜。

那不过是困住他们千年的一个象征，如今，再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