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掀翻棋桌(2/2)
他甚至都没看蒋丽华一眼。
“孔老有话要说?”
孔老垂首,看不出表情。
“老臣有一事上奏!”
“有什么话等朕下旨后再说!”
蒋丽华故意再次一激!
可偏偏孔老并不上套。
更直言:
“陛下……”
孔老的声音不高。
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那声音一出,整座大殿,忽然静了。
那不是畏惧的静,不是屏息的静。
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呼吸,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静。
“老臣年事已高,已不能胜任朝中之事。”
他垂着眼帘,像在诵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章。
“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那最后四个字,像四枚锈钉,一枚一枚,钉进大殿的金砖。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蒋丽华的面容还维持着方才那点微末的弧度,像一尊尚未察觉自己已碎裂的瓷像。
她甚至忘了该将目光从殿外收回来。
她就那样僵着,僵到颈侧那条细细的经络开始突突地跳动,僵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成一片荒腔走板的鼓。
告老?
这个时候?
她还未发难,他先请辞?
她将刀架在他颈侧,他递上的是乌纱?
这不是认输。
这是抽身。
这是在她将棋盘掀翻之前,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得干干净净。
蒋丽华终于转过头来。
她想开口。
她想说“准”还是“不准”?
不准?他正好有理由继续留在朝堂,仿佛是她求他留下。
准?她亲手放走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放虎归山?
她张了张口。
可那声音还没从喉底溢出,另一道声音已从队列中缓缓响起。
“陛下。”
朱老出列。
他今年六十有三,年初还在御花园亲手种了一株西府海棠,说等花开时要请陛下同赏。
那株海棠如今连花苞都未结。
他跪下的动作有些迟缓,膝盖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老臣也年事已高。”
他垂着头,声音比孔老更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今年病痛不断,咳喘难安,已无法胜任朝中琐事。”
他顿了顿。
那停顿极长,长到他身后的年轻官员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叩首。
额头触地,白发铺散在金砖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像两声钟。
一声落,余音未散,第二声又起。
殿中终于有了动静。
那不是说话声,是衣料窸窣的摩擦,是鞋底与金砖轻微的蹭动,是有人试图稳住呼吸却失败了的那一声极轻的抽气。
告老。
一人告老,是年迈。
两人告老,是什么?
蒋丽华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朱老。
她只是将目光从孔老脸上移开,慢慢、慢慢地,移到朱老那颗低垂的白首上。
蒋丽华那只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那只方才还气定神闲叩着紫檀木的手,不知何时,指节已泛成青白。
她没有察觉。
殿中仍无人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挽留。
没有人说“二位老臣不可走”。
也没有人看蒋丽华。
他们只是垂着眼帘,望着脚下的金砖,望着同僚袍角那道细密的暗纹,望着一切可以望的地方,除了御座上那个人。
孔老仍在原处。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蒋丽华一眼。
没有对峙,没有锋芒,甚至没有告老该有的那份“臣有不舍”或“臣有愧”。
他只是垂着眼,立在队列之首,像一尊终于等到归期的旧佛。
“老臣,亦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老臣也请陛下恩准……”
这才是关键。
几乎瞬间。
七八位重臣出列。
而无一例外,全是孔老、朱老的得意门生!
蒋丽华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他们怎敢?
可他们真敢!
恩洲大祸还没处置。
霍三还没清算。
而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他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