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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瘦桃树上有颗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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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言语某人是肯定没办法听到了,他要是还能听到,这会儿保管要捧腹大笑,说一句,“认识我解时,才是你姓叶的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没办法,那个傢伙,从来这么神采飞扬。

……

……

李青花从赤洲离开,去了一趟中洲的九云山。

这座高山,歷来都是新修士成圣之时和已经成名的圣人交手之处,七洲之地一直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当某位云雾境的大修士一旦对某位圣人公开挑战的时候,那位圣人便不可拒绝,只能一战。

地点就定在这九云山。

而为了避免一些个修士以圣人之战来求名,这里就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挑战者,一旦开口挑战,走到九云山,被挑战的圣人,是能將其打杀的。

所以,即便有不少修士想要自己的名声名扬四海,也要掂量掂量这里的代价。

这样一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有什么修士真正想要去为自己的头上加上一个圣人头衔。

最简单直接的事实就是,当初解时陨落之后,如今已经三百年,九圣人之位,也只是有一位云雾境的大修士候补而上,选择了最弱的圣人,战至平手而已。

而后这三百年,没有任何修士,再提出过挑战,要將某位圣人取而代之。

既无圣人之战,这座九云山其实寻常时候,就是一座寻常高山而已,不过歷代圣人之战,都在这里,到底是能找到许多痕跡的。

李青花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不少修士在此处游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尤其是在一些石壁之前,不少修士都在这边驻足。

那些石壁上,有著歷代圣人之战交手的痕跡,虽说时过多年,那些痕跡里的气息早已经散去多年,可毕竟是圣人所留,也足以让不少修士心神嚮往。

更有知情的修士,一边观摩,一边给那些不知道情况的修士说起当初那一战的情形,说起某某在此地也有过奇遇,而后也成了一代大修士。

人群里,不时便迸发出一阵惊呼声。

李青花从嘈杂的人群里走过去,前面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少。

等到她来到一处石壁前的时候,这附近已经没了人。

那处石壁平整,上面一点交手的痕跡都没有,但只有李青花在內的少数人知晓,当初这上面遍布剑痕。

是后来有人硬生生將石壁切开,抹去了这所有的痕跡。

李青花看著那面石壁,想起了当初自己的小师弟,在这里和月白的那场廝杀。

月白虽然是圣人之首,而自己的小师弟是后起之秀,但两人的廝杀,却依旧被无数修士看重,甚至在一开始,便有不少人认为,最后取胜的,有可能会是自己师弟。

毕竟是青白观一脉的剑修,又如此天才,怎么可能毫无胜算。

当年那一战,轰动七洲,不知道多少修士挤破了头都想要观战,最后的结果也让不少人惊嘆,那位解大剑仙胜过了月白,登临圣人之位的第一天,就已经是这世上的圣人之首。

唯一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那惊世骇俗的一战,青白观主没有亲身前来观战。

不过后来修士们还算是重新琢磨出味道来,青白观主没有亲身前来观战,大概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战,那位解大剑仙会取胜。

知徒莫如师。

“这里,其实才是这歷次圣人之战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很可惜,那位大剑仙啊,年少成名,反倒是迷了心智,最后有如此下场,让人唏嘘。”

就在李青花有些失神的当口,耳畔不远处忽然想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老人领著两三个年轻人而来。

看服饰,这应该是同一个宗门的,那个老人应该是那几个年轻人的师父。

“师父,那位大剑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如今世间关於他的事跡,都流传甚少,不说他是剑道一脉罕见的天才吗”

有年轻女子开口,声音里满是好奇。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就连青天也没说清楚,但既然青天说他错了,观主也没站出来反驳,那么就是错了吧。”

“不过你们要记清楚,修行路远,在路上走著,要恪守本心,不要仗著境界和天赋,便肆意妄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尚有天。”

老人在这里驻足,缓缓开口,眼里还是有些遗憾。当年那场大战,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他也看到过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大剑仙,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这七洲之地,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第六位青天的。

甚至於这个假以时日,他都觉得不会太久。

只是事与愿违,最后那位年轻大剑仙的陨落太快了。

嘆了口气,老人带著自己的弟子们渐渐远去,站在原地的李青花一言不发,这三百年里,她早已经听过许多类似的话,甚至有许多言语,都会比现在的言语更难听。

最开始她很生气,甚至出手教训过很多修士,但后来听得太多,她便把情绪收回到了心里,只想著找到小师弟的死因,还他一个清白。

但何其难。

此事知晓真相的,大概不是圣人就是青天,她能有可能见到的,大概也是缄口不言,还有许多,更是连见都见不到。

李青花这奔波的三百年,最后不得不转为找寻自己小师弟的转世。

但其实,即便如此,也都无果。

大海捞针,何其容易。

李青花揉了揉眉头,有些累了。

她离开了九云山。

……

……

西洲,天台山。

李青花脚步缓缓,再次登山。

小师弟出事,她回到天台山,询问自己那师父事情起因和结果,但自己那位师父,整个剑道的领袖,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从未做些什么。

那一日之后,她便不认为自己是青白观一脉,更不认李沛是她的师父。

这三百年来,她也只是回来过一次,是裴伯让她去看看周迟之前,她曾回来过一次,想要从自己的师父那边得到一个答案。

但很可惜,她上了天台山,过了那镜湖,最后来到了那小观之前,也没能推门而入,小观门也没有打开。

如今她见过了周迟,重新登山。

走在那四万八千阶上,她一边走,一边看一侧的石壁上留下的那些文字,多少年来,无数剑修都想著登上山顶,拜观主为师,但真正做到的,不过寥寥。

一路上,到底都是遗憾和不甘的词句,其中,当然也有她的。

她走得很慢,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才来到了山顶。

这里有人歪歪扭扭留下了两个字。

李青花笑著开口,“不难。”

远处的天边,已经有朝阳落下。

李青花走上山顶,走过镜湖,只是每一步都更为缓慢,但始终在往前。

终於,她走过了镜湖,来到了那小观前。

那棵瘦桃树依旧立在观门前,上面的桃花已经掉落,如今只有枝叶,看著依旧是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李青花看了一眼那棵瘦桃树,然后伸手去推那道木门。

这么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去推那道门。

手尚未触碰到那道门,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李青花一怔,但还是跨过了门槛。

小观里,有一把竹椅摆在院子里,有个男人躺在竹椅上,朝阳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闭著双眼,好像是睡著了,呼吸无比的绵长。

李青花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自己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的男人,一时间,她的鼻头有些发酸。

哪怕已经怨了他三百年,但这会儿看到他的时候,李青花还是忍不住有些感伤。

“师父。”

李青花轻轻开口,眼前已经被泪水弄的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楚身前的景象。只是她也似乎用不著看清楚,因为这会儿她眼前全是当初那些景象,师弟师妹们,在这里围坐在一起,听著师父讲那些关於剑道的东西。

当时有调皮的师弟,时不时就会开口打断师父,其实一向在世间都被说成脾气不好的师父,在教导弟子的时候,脾气不知道要温和多少,从来没有仗著自己青天的身份,搞什么一言堂。

这太难得了,別说是青天,就是一般的修士,收弟子之后,教导弟子,只怕也没有自己师父这样的温和,更何况自己的这位师父,还是堂堂的青天,这天地真正的大人物。

那些年,自己和师弟师妹们,在这里练剑,閒聊,然后有了些境界,开始陆续下山,有些师弟,师妹,下山之后,就很难再回来一次了。

他们许是在某个地方顿悟修行,在某个地方已经开宗立派,自己成了一宗之主,也许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什么疑难,没有跨过那道门槛,身死道消。

只有她,对於开宗立派,没有什么想法,时常返回这座小观。

某日她返回小观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个少年在观外站著,重重敲门,“我叫解时,我从东洲庆州府那边来找青白观主李沛学剑。”

当时师父开了门,没有生气,看著小师弟,点头收了他做弟子,然后看向李青花,是隨口道:“青花,你先帮师父教教他练剑。”

于是之后,她就有了一段和小师弟相处的时光。

她也是所有青白观一脉的弟子里,和小师弟解时相处最久的人,她也最了解自己那个小师弟的性子。正是因为这份了解,才让李青花到了最后,都不愿意相信小师弟会犯下大错。

当时小观不大,弟子看似也不多,但从不缺乏欢声笑语,也没有孤寂。

可如今,这座小观里,就只剩下了师父一人。

这里很安静,也很孤寂。

李青花觉得酸楚。

自己这师父,是堂堂的青天之一,是天底下剑修都要仰头而观的剑道第一人,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处境

李青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的赌气,都很不对。为何不好好问问师父当年当真是什么都没做吗还是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她

想到这里,李青花眼眸里,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心疼自己的师父,连带著自己这三百年来的所有委屈情绪,在此刻,终於都守不住了,她的眼泪,在此刻,不断流淌。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站著的这个高大青衣女子,看著她在哭。

男人站起身,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一直哭的姑娘,一言不发,只是去屋子里搬来了另外一把竹椅,放在自己那把竹椅身旁不远处,然后才说道:“青花啊,怎么这么久不回来看师父了今儿天气好,来陪师父晒晒太阳。”

……

……

小观门口,朝阳洒落在那棵瘦桃树上,有清风跟著拂过镜湖湖面,惊起阵阵涟漪。

那阵微风吹过那棵瘦桃树,將枝叶吹动,桃叶摆动,露出“藏匿”在桃叶

看起来,像是一颗刚结的青涩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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