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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湍流的颜色(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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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畅低下头,手指按着太阳穴,似乎在压抑某种眩晕感,“在低维的时候,贝蒂数(BettiNuber)很稳定。那些条形码是长线,结构很清晰,很光滑。但是……”

她指了指图表右侧的高维投影区域。那里的线条崩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短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那是大量的拓扑噪声。

“当我把参数调高,进入高维投影的时候,数据的‘质感’变了。”

苏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它们不再是平滑的流形。那些数据点……它们变得很‘涩’。就像是用砂纸在打磨玻璃,充满了不连续的尖刺。

“我的大脑一直在试图把它们平滑化,但是做不到。那里有无数个微小的孔洞在瞬间产生又瞬间消失,这种震荡……让我恶心。”

实验室另一头的赵晓峰忍不住回头吐槽了一句:

“苏畅,你这是在做数学还是在做胃镜?数据还能让你恶心?”

苏畅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破碎的线条:

“那里没有稳定的结构,只有混乱的撕裂。”

林允宁点了点头。他知道苏畅的联觉症并非某种魔法视觉,而是一种过载的模式识别——

她的大脑将数学上的“不收敛”和“震荡”,转化为了生理上的排斥反应。

“那是拓扑噪声,也是湍流的特征。”

林允宁转身,拿起一支粉笔。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在苏畅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方程。

?u/?t+(u·?)u=0

这是欧拉方程,描述无粘流体运动的最基础方程。

“苏畅,别去想那些点云了。看着这个。”

林允宁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评判,“如果我让你盯着这一项……”

他用粉笔圈出了对流项(u·?)u。

“……在一个封闭的环面(Tor)上演化,你感觉到了什么?”

苏畅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公式上。

她没有看到什么发光的特效,也没有看到彩色的电影。

她只是盯着那个非线性项,大脑开始自动进行某种高维几何的构建。

那个(u·?)u代表着自我的输运,代表着速度场对自身的扭曲和拉伸。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算子开始疯狂地迭代。

“它在……变紧。”

苏畅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再次袭来。

她感到一种压迫感,就像是有一根无限长的弦,正在被不断地缠绕、收紧。

“没有阻力。它在自我叠加。”

苏畅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梯度在变大。越来越陡峭。空间被折叠得太密了……它无法通过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桌角,指关节发白。

“它会卡住。在某一点,斜率会变成垂直的。那是……那是无穷大。”

苏畅闭上眼睛,仿佛被那种极致的“尖锐”刺痛了神经,“那里没有体积了,只剩下一个无限致密的点。

“非常刺眼,非常尖锐。这种结构无法在现实中存在,它会把空间‘扎破’。”

赵晓峰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虽然他不懂流体力学,但他听懂了那个描述——

那是程序里的死循环,或者是除以零的错误。

林允宁目光沉静。

“换句话说,就是有限时间爆破(Fiite-tiBlowup)。”

林允宁解释道,“对于三维欧拉方程,你的直觉是对的。那个‘无限致密的点’,就是速度梯度的发散。数学上,这是一个奇点;物理上,这是一个灾难。”

他顿了顿,拿起黑板擦。

他在那个方程的右边,加上了一项:

=ν?2u

这是粘性项。加上这一项,它就变成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okesEquatios)。

“现在呢?”林允宁问。

苏畅再次看过去。

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拉普拉斯算子?2代表着扩散,代表着平均化。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即将断裂、崩坏的尖锐结构,被这一项包裹住了。

那种极致的张力开始向四周耗散。尖锐的峰值被抹平,变成了一个圆润的鼓包。

“它……糊掉了。”

苏畅睁开眼睛,那种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平静,“那种尖锐的东西消失了。

“但是结构也变得模糊了。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边界消失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混乱。我看清了整体,但看不清细节了。”

“因为粘性耗散了能量,也抹平了奇点。”

林允宁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项,让流体变得‘浑浊’,也就是湍流。我们看不清它的结构,也不知道它是否永远平滑。”

他看着苏畅,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你的联觉症很有用,苏畅。你能感知到方程的‘性格’。

“现在在有些人制作的火箭引擎里,现在就充满了这种‘浑浊的混乱’。

“工业界的软件算不准它,因为它们只是在盲目地拟合。”

林允宁指了指黑板上的方程: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我会给你一组经过特定拓扑变换的涡旋数据。

“当然,不需要你去解这个困难的偏微分方程,你只需要用你的直觉去感受——在那片浑浊的混乱里,有没有哪个瞬间,那个‘尖锐的刺’又冒头了?”

苏畅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好了,干活吧。”

林允宁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打开ThikPad,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

通过刚才对苏畅的测试,以及对SpaceX数据的模拟,他确认了一件事:

不管是赵晓峰正在做的TPU(为了暴力计算),还是苏畅的直觉(为了定性寻找异常点),都只是辅助工具。

要真正解决Merli引擎里的“热斑”,或者说,要真正理解那个“旁路转捩”的物理本质,他必须直面那个幽灵。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

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

这不是一个工程问题,这是一个纯粹的数学噩梦。

它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物理世界和数学世界之间。

流体究竟是始终平滑的,还是会在某些极端条件下产生物理意义上的爆破?

仅凭他现在的数学等级(虽然已经很高,但主要集中在代数几何和数论领域),硬刚这顶分析学领域的王冠,胜算微乎其微。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或者说,一个足够疯狂、足够纯粹的对手,来和他一起磨这把刀。

林允宁打开邮箱,点击“撰写新邮件”。

收件人一栏,他输入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那个ID由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组成,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僵尸号。

但在数学界,它代表着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幽灵。

Perela.Grigori@...

那是隐居在圣彼得堡,拒绝了菲尔兹奖,拒绝了克雷研究所百万美元奖金,只与老母亲相依为命,靠啃黑面包和发酵酸奶度日的——

格里戈里·佩雷尔曼。

林允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雨滴打在玻璃上,汇聚成一股股蜿蜒而下的水流。

轨迹混乱而不可预测,像极了那些该死的湍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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