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布雷沃河谷的下午茶(求订阅求月票)(1/2)
RERB线的列车是老式的。
蓝色的座椅绒布被磨得发白。
车厢连接处随着轨道起伏发出“哐当哐当”的钝响。
空气里混杂着湿羊毛大衣、陈旧的报纸油墨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那是巴黎深秋特有的味道。
窗外,原本密集的奥斯曼式建筑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舍夫勒兹河谷(ValléedeChevree)大片被雨水打湿的橡树林。
十一月的法国南部。
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海绵,低低地压在树梢上。
林允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沉重的黑色双肩包。
这是他唯一的行李。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老妇人,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在垃圾袋里。
“Bures-sur-Yvette(伊维特河畔比尔)。”
广播里传来懒洋洋的法语报站声。
林允宁拎起包,随着寥寥无几的旅客下了车。
冷冽的空气瞬间钻进风衣领口,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粒。
沿着布雷沃路(RoutedeChartres)步行。
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十五分钟后,几栋并不起眼的低层建筑出现在树林掩映中。
没有宏伟的校门,没有警卫,只有一块嵌在红砖墙上的小铜牌:
IstitutdesHautesétudesScietifiques(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
IHES。
数学界的“梵蒂冈”。
林允宁收起滴水的长柄伞,推开主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公共休息室(CooRoo)里很暖和,弥漫着浓郁的意式浓缩咖啡香气。
下午四点,这是法国人雷打不动的“TeaTi”。
长条桌旁已经围坐着七八个人。
桌上放着可颂、闪电泡芙以及三明治、薄饼。
在这个房间里,菲尔兹奖的密度,比世界任何地方都高。
“Ah,levoilà.(啊,他来了。)”
一个穿着旧开衫、头发有些蓬乱的老人转过身。
阿兰·孔涅(AiCoes)。
非对易几何的奠基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越过镜片,打量着这个浑身带着寒气的年轻人。
“林?欢迎来到修道院。”
孔涅指了指窗外,“希望你不介意这里的雨,它通常要下到明年三月。”
“谢谢,孔涅教授。”
林允宁礼貌地握手,语气平稳,“雨天适合思考。而且在芝加哥,这时候通常是更糟糕的暴风雪。”
“梵蒂冈”的中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这里的氛围松弛得像个养老院。
没有人一上来就谈论那些足以炸裂大脑的猜想。
大家礼貌地寒暄,询问旅途是否劳顿,甚至讨论了一下最近罢工对RER线路的影响。
这是一种最高级的骄傲——或者说,自信。
对于这些老人而言,早已不需要通过谈论抽象的名词,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林允宁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对面,一位正用小勺子搅动咖啡的老人抬起头。
皮埃尔·德利涅(PierreDelige)。
现代代数几何的领军人物,二十世纪中后期最重要的数学家之一。
“德利涅教授。”
林允宁欠身致意。
“林。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你在芝加哥的演讲,依旧余音在耳……”
德利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比利时口音,“让-皮埃尔(所长)给我发过邮件,说你想查阅我老师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在1991年之前的未公开手稿?”
房间里的谈话声稍微低了一些。
“是的。”
林允宁直视着对方,并不避讳自己的来意,“我在研究四维杨-米尔斯场的量子化问题时,发现某种结构可能与格罗滕迪克先生晚年关于‘母题(Motives)’的思考有关。
“我需要寻找一种非阿贝尔的上同调工具。”
德利涅停下了搅动咖啡的手。
“亚历山大的手稿都在地下室的保险柜里,那是研究所的资产,不轻易给人看的。”
德利涅拿起一块玛德琳蛋糕,并没有吃,“当然,以你对数学界的贡献和学术信誉,当然是可以去观摩的,等到明天,我亲自带你过去。”
“我想今天……”
“别那么急嘛,今天给你看了,我怕你明天就离开这里了,啊哈哈……”
德利涅笑了笑,那是长辈看着急躁晚辈的笑容,“开个玩笑,还有一些例行手续要走。
“你才刚来,先休息休息,倒到时差,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为你在报告厅安排了一场报告会。是关于你三个月前完成的‘权重单值性猜想’证明。
“那是个很困难也很有趣的课题,我听说,是你在去中国的私人飞机上完成的,很了不起。”
德利涅重新低下头看着咖啡,“我会尽量在报告会结束之前,把钥匙借出来给你。”
“一言为定。”
林允宁喝了一口咖啡。
很苦,但回味很深。
……
次日,上午11:30。
IHES阶梯研讨厅。
黑板上已经写满了白色的粉笔字。
最后一行的公式右下角,林允宁重重地画上了一个方框——Q.E.D.(证明完毕)。
Weight_i(H^k(X,Q_l))=k+i
粉笔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台下坐满了人,但出奇地没有一点声音。
德利涅坐在第一排,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盯着黑板中间那个引入了“完美状空间(PerfectoidSpaces)”的构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特征p的倾斜(Tiltig)……”
德利涅喃喃自语,“你竟然把混合特征的问题,强行拉到了纯特征域上解决。这真是个天才想法。”
“精彩。”
阿兰·孔涅率先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算热烈,带着法国人特有的慵懒和随性。
但每一个鼓掌的人,都是能写进教科书上的名字。
十分钟后,所长办公室。
这是一场闭门会议。
只有林允宁、德利涅、孔涅和布吉尼翁所长等十几个顶尖的数学家。
“关于权重单值性猜想,我想没人再有异议了。”
德利涅把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擦拭着,“这是我在1970年提出的问题。没想到三十八年过去才有了一个完美的解答。
“林,谢谢你,你给了它一个完美的葬礼。”
“谢谢。”
“但是,我想说另外一件事。”
德利涅话锋一转,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昨天晚上,我刚刚发现你前两天上传了一篇关于几何朗兰兹猜想证明的预印本。
“将近四百页,我还没有读完。”
“我只能说,前十页关于‘赫克修改(HeckeModificatio)’的引入很有趣,非常有想象力。
“但是,林,”
德利涅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无担忧地说道,“从权重单值性猜想到几何朗兰兹猜想,跨度太大了,间隔时间也太短了……”
“我们担心的是,你走得太快了。”
孔涅教授接过了德利涅的话,补充道,语气诚恳,“现在,你是菲尔兹奖的最有力竞争者。
“但这是几何朗兰兹猜想,如此重要的论文,一旦被发现有基础性的逻辑漏洞,对你的学术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300多页的论文,几个月的事件,你敢保证一点瑕疵都没有么?我们都认为应该继续花一些时间打磨一下,而不是急着上传到预印本网站。”
这才是核心。
他们不怀疑林允宁的天才,他们担心的是他的耐性。
林允宁沉默了片刻。
德利涅和孔涅教授的关心是对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模拟器中,自己已经花费数万小时,将这篇论文打磨得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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