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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苏黎世的雨(求订阅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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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SBB(瑞士联邦铁路)的双层列车还在明信片般的湖光山色里穿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报纸翻页的沙沙声。

后一秒,当列车滑入苏黎世火车总站(ZurichHB)那巨大的钢铁穹顶下时,车窗外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2008年9月的苏黎世,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苔藓味。

典型的北欧初秋,冷得让人措手不及。

“Taxi?”

克莱尔·王站在苏黎世火车站的北出口,裹紧了身上那件亮粉色的防风衣。

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在这个灰暗城市里反光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那辆黑色的奔驰出租车,有些迟疑。

“上车吧,行李太多,坐公交太麻烦了。”

林允宁把两个死沉的日默瓦箱子提起来,塞进后备箱。

箱轮磕碰保险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尽管他两世为人,但也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知道那是爱因斯坦的母校,是物理学圣地。

至于怎么去,他一无所知,也来不及仔细研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

二十分钟后。

当出租车沿着蜿蜒的R?istrasse(雷米大街)停在那个有着巨大穹顶的宏伟建筑前时,计价器上的数字让克莱尔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七十五瑞郎?!”

克莱尔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忘了在司机面前保持淑女形象,“差不多七十美金?就这几公里的路?这车是烧香奈儿五号的吗?”

司机是个谢顶的瑞士大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计价器,耸了耸肩。

意思很明确:这就是苏黎世,爱坐不坐。

林允宁掏出钱包,数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瑞士法郎递过去。

指尖触到纸币,触感干燥而坚硬。

“行了。”

林允宁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他缩了缩脖子,“就当是给苏黎世的见面礼。这里的GDP有一半可能都在出租车计价器上。”

“下次我要坐公交。”

克莱尔肉疼地嘟囔着,拖着箱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高跟鞋发出哒哒的脆响,“七十多美金,够我吃一个礼拜三明治了。”

……

ETH主楼,H号楼。

这栋建于1860年的建筑像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苏黎世老城。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蜡油味和咖啡香气。

脚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有极其细微的形变。

这种厚重感,和芝加哥大学那种哥特式的压抑不同,这里透着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冰冷与秩序。

“叩、叩。”

林允宁在门牌写着“Prof.KRichter”(克劳斯·里希特教授)的橡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有些淋湿的衣领,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声音很苍老,像是一张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缓缓打磨。

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相比两年多前在戈登会议时见到的样子,里希特教授明显老了。

他的背佝偻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羊毛开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肩膀格外单薄。

他正在用颤抖的手给烟斗装烟丝,动作很慢,烟丝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宁。”

里希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老花镜后眯了眯,随即亮起了一抹温和的光,“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小姐。快,快坐。”

他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教授,您坐。”

林允宁快步走过去,虚扶了一把老人的手臂。隔着羊毛衫,他能感觉到老人手臂上已经没什么肉了,骨头硬得硌手。

“抱歉,真的很抱歉。”

里希特重新坐下,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类似风箱的杂音,“芝加哥的毕业典礼,我本该去的。机票都买好了,但这把老骨头……医生说我的心脏如果不修整一下,可能就要罢工了。”

“您的身体才是物理学界的财富。”

林允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收到了您的邮件和礼物,那本泡利的手稿……太珍贵了。我一直带在身边。”

“那是死人的东西,只有在活人手里才有价值。”

里希特摆摆手,用火柴点燃烟斗。

嗤的一声,硫磺味散去,紧接着是醇厚的樱桃木烟草香。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眼神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苏黎世。”

里希特指了指窗外,那是H?ggerberg校区(科学城)的方向,“夏尔马快疯了。那个印度女人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两个月,她的实验室里简直像是高压锅,随时都会炸。”

“是因为那个纠错码?”林允宁问。

“对。双比特门,卡在98.5%。”

里希特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对于表面码(SurfaceCode)来说,99%是生死线。低于这个阈值,量子纠错就是一句空话——你增加的比特越多,引入的错误反而比纠正的还多。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诅咒。

“她试了你的‘非绝热全纯量子门’(No-adiabaticHolooicQuatuGates)理论。

“那个理论很美,真的,数学上无懈可击。

“利用几何相位来规避动态噪声……天才的想法。

“但是,林,工程和理论中间隔着一条太平洋。”

老人的烟斗在烟灰缸边轻轻磕了磕,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响警钟:

“现在的实验数据是一团乱麻。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不是在黑板上推公式,那是在泥潭里摔跤。”

……

H?ggerberg校区,HPF大楼。

量子器件实验室。

相比老校区,这里没什么腐朽的木头味。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低频嗡嗡声,以及液氦压缩机那特有的、像心跳一样规律的切——嗒、切——嗒声。

原本应该是一尘不染的控制室,现在乱得像个战场。

喝了一半的红牛罐子堆成了金字塔,纠缠在一起的BNC线缆七零八落地铺满地面。

白板上写满了红红绿绿的算式,大半都被擦花了,只留下绝望的痕迹。

安雅·夏尔马教授穿着白大褂,头发胡乱地盘在脑后,手里抓着一把改锥,正对着一台波形发生器发呆。

她看起来相当憔悴,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Prof.Shara.”

林允宁站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句。

夏尔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吓了一跳,手里的改锥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到林允宁,她眼中的焦虑稍稍退去,切换回了往日彬彬有礼的模样。

“林……你来了。”

她放下改锥,想在白大褂上擦擦手,却发现衣服上全是油污,只好尴尬地垂下双手,“抱歉,这里太乱了。我们……已经连续运转了48小时。”

“数据怎么样?”

林允宁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儿和焦虑感的房间里,任何客套都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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