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实业者的坚守(求订阅求月票)(1/2)
芝加哥正午,阳光正好,林允宁的心却跌入谷底。
他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宋子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背景里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心电监护仪特有的“滴答”声。
“别慌,慢慢说。”
林允宁的声音沉了下来,“宋叔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高血压危象,差点脑溢血……现在还在输液。”
宋子阳吸了吸鼻子,“宁神,我真的怕了,我爸刚才手都在抖……”
“把手机给我!”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不足但依然倔强的吼声。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杂音,像是有人在抢夺手机。
几秒种后,宋德海那粗重且沙哑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允宁啊,别听这小子哭丧。你叔还没死呢,就是血压有点高,头有点晕,歇会儿就好。”
宋德海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但那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感顺着无线电波,横跨了半个地球。
“宋叔,究竟怎么回事?”
林允宁没有被糊弄过去,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热二极管的事情让你上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隐约声响。
“允宁,我不服啊……”
宋德海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甘,“按照你给的方案,我们也烧了几十炉了。好不容易解决了裂纹,但膜层的附着力就是上不去。胶带一撕就掉,良品率卡在10%死活不动。
“本来这也没什么,搞新项目研发嘛,我也做好了烧钱的准备。
“但就在今天下午,我那个退股的二舅,开着辆刚提的玛莎拉蒂回厂里‘视察’来了。
“他那个得瑟劲儿你是没看见。他满面红光地跟我说,他买的那个‘中船股份’,这才半个月就翻倍了。
“他当着全厂技术员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说:‘德海啊,早就跟你说别搞这破铜烂铁。你看我动动手指头赚的钱,顶你领着几百号人干三年苦力。听哥一句劝,趁早把设备卖了跟我炒股去吧,别在这儿瞎折腾了。’
“允宁,那帮工人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是真的憋屈!我做了半辈子实业,到头来就被这帮玩虚的骑在头上拉屎?”
宋德海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怕亏钱,亏了钱大不了再赚,可是这项目要是做不出来,那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林允宁静静地听着。
上个月,上证指数刚刚冲到了6124点的最高点。
举国上下,一片狂欢。
一边是烈火烹油的资本狂欢,一边是步履维艰的实体转型。
宋德海不是被病魔击倒的,他是被这个时代的荒诞感给击倒的。
“宋叔,您把心放肚子里。”
林允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语气冷冽如冰,“那些泡沫迟早会炸,只有手里的技术是真的。
“您就在医院躺着,让刘师傅在厂里待命。
“我现在就去实验室。哪怕是把元素周期表试个遍,我也给您把这层膜粘上去。
“咱们这口气,必须争回来。”
……
挂断电话,林允宁披上外套,顾不得跟方雪若打招呼,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以太动力实验室(AetherFoudry)。
这里的机器依旧轰鸣。
埃琳娜·罗西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或者说,除了这台机器,她在芝加哥也没有别的去处。
看到林允宁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埃琳娜并没有惊讶,只是挑了挑眉毛:
“老板,我觉得我需要再招一个助手……”
“之后再说,有急活。”
林允宁把背包扔在桌上,迅速打开电脑,连通了国内工厂的视频信号,“你要是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给你找个专门按摩的都行。”
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是春江精密仪器厂的洁净车间。
刘师傅带着几个技术骨干,正愁眉苦脸地围在真空炉旁。
他们手里拿着几片刚出炉的样品,上面那层原本应该是黑色的薄膜,已经像晒伤的死皮一样卷边剥落了。
“把剥落的断面对准摄像头。”
埃琳娜很快进入科研状态,戴上了厚厚的近视眼镜,凑到了屏幕前,“光线调亮一点,我要看基底的颜色。”
刘师傅连忙照做。
在高清镜头下,剥落后的基底并不是干净的镜面,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边缘还有些发黄。
“典型的界面氧化。”
埃琳娜只看了一眼,就下了诊断。
她直起腰,双手抱臂,脸上露出那种资深工程师特有的刻薄:
“你们的真空度不够。虽然表显达到了10^?5Torr,但你们没有在加热状态下抽气。基底表面吸附的水分子和氧气没排干净,一镀膜,那层水汽就变成了隔离层。
“这就是工业生产和实验室的区别。你们的炉子太大了,密封件也是普通的橡胶圈,而不是金属垫圈,漏率太高。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你们烧一万炉,也是废品。”
刘师傅在那头急得直擦汗:
“可是……可是我们这已经是进口的分子泵了,再抽也抽不下去了啊!”
林允宁盯着屏幕上的灰斑,大脑飞速运转。
让宋叔现在去换更高级的真空泵不现实,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环境不够“纯”,那就得想办法让材料自己去“吃”掉这些杂质。
“如果达不到实验室标准,那我们就再加一层胶水。”
林允宁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明治结构——基底、中间层、VO2薄膜。
“钛(Titaiu)。”
林允宁写下这个元素符号,“钛是一种著名的‘吸气剂’金属。它在高温下极易与氧气反应。
“如果在沉积氧化钒之前,先溅射一层极薄的金属钛。这层钛会优先抢夺基底表面的残余氧气,形成一层致密的氧化钛过渡层。
“它既能‘吃掉’污染,又能作为完美的粘结剂,缓解热膨胀系数的不匹配。”
埃琳娜盯着白板,眼神亮了。
“聪明的想法。钛的晶格常数和氧化钒也比较接近。”
她推了推眼镜,“但是厚度很关键。太薄了吃不干净氧气,太厚了会引入新的热应力,导致更严重的剥落。”
“20纳米到50纳米之间。”
林允宁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你说得对,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具体的最佳工艺窗口,需要实验验证。我可以帮你做一个模拟,进一步缩小范围。”
“不用,这就够了。”
埃琳娜转身,一把抓起防静电服披在身上,动作利落得像是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剩下的交给我。两天?不,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给你最佳参数。”
林允宁没有走。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控制台旁边:
“我在这儿陪你。两个人看数据总比一个人快。”
埃琳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眨了眨那双蓝眼睛:
“随便你,别挡路就行。”
……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真空泵的轰鸣声和机械臂运转的咔哒声。
这是一场并未见血的厮杀。
第一轮:钛层20。失败。剥落依旧。
第二轮:钛层50。失败。薄膜虽然没掉,但表面出现了龟裂。
第三轮……第四轮……
林允宁和埃琳娜就像两个精密的齿轮,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允宁负责实时分析数据修正模型,埃琳娜负责精准地执行每一次溅射操作。
终于,在第五轮实验结束时。
埃琳娜用镊子夹起那片样品,用标准的3M测试胶带狠狠地粘在薄膜表面,然后用力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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